一九八八年十月二十日,午后。
东京都,港区,芝公园。
伊藤洋华堂总部的顶层,有一间鲜为人知的茶室,名为“静听”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并没有因为午后的到来而有丝毫停歇的迹象。灰色的雨幕将不远处的东京塔笼罩其中,红色的塔身在水雾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茶室内的空气干燥而温暖,地板上铺着散发着蔺草香气的榻榻米,墙龛里挂着一幅“和敬清寂”的卷轴,下方的陶瓶中还插着一枝带露的白山茶。
炭火在风炉中无声地燃烧,铁釜里的水发出了细微的松风声。
伊藤雅俊跪坐在主位上,这位一手打造了伊藤洋华堂帝国的商业巨擘,此刻却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像。他闭着眼睛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只有偶尔颤动的眼皮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“咔哒。”
茶室的拉门被推开了。
铃木敏文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西装有些潮湿,肩膀处还留着未干的雨渍。那条平日里总是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,此刻微微有些歪斜。
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紧了紧领带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。
即便输掉了战争,他也不能输掉最后的体面。
“会长。”
铃木敏文向伊藤雅俊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沙哑。
伊藤雅俊缓缓睁开眼睛,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最得力的干将,然后微微侧头,看向茶室的另一侧。
“来了。”
铃木敏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在茶室的客位上,坐着一个少女。
她穿着圣华学院的深蓝色制服,黑色的长发顺滑地垂在身后。她正专注于手中的茶筅,手腕灵巧地转动,在茶碗中击打出细腻的泡沫。
动作优雅,行云流水,仿佛她不是来谈判的,而是来参加一场风雅的茶会。
听到声音,皋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抬起头,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铃木敏文,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、标准的“千金大小姐”式的微笑。
“铃木先生,午安。”
皋月将打好的抹茶放在托盘上,双手推到对面的空位前。
“这是刚到的宇治抹茶,请用。”
铃木敏文看着那碗翠绿的茶汤,喉咙动了动。
他走过去,沉重地跪坐下来。
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铁釜中水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铃木敏文端起茶碗,却没有喝。
他盯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,声音干涩:“西园寺小姐,您赢了。”
“7-Eleven的供应链已经断了。我们的库存只能维持到明天早晨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,一丝困惑,还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我只有一件事不明白。”
“请讲。”皋月拿起一块茶点,轻轻咬了一口。
“为什么是我们?”
铃木敏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“FamilyMart也好,罗森也好,您对他们都是拉拢,是合作,是注资。为什么偏偏对7-Eleven,您要用这种赶尽杀绝的手段?断供、舆论抹黑、物流封锁……您把我们逼到了悬崖边上。”
“是因为我拒绝了您最初的提议吗?是为了报复我的傲慢吗?”
伊藤雅俊也看向了皋月。这也是他想知道的答案。
皋月咽下口中的点心,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。
“报复?”
她轻笑了一声,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
“铃木先生,您太看轻自己了,也太看轻西园寺家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两人,看着窗外那片灰暗的东京。
“中内功是个投机者,他扩张太快,根基不稳,只要给他钱,他就会把灵魂卖给魔鬼。堤清二是个诗人,他虽然有理想,但在商业的泥潭里,他太容易妥协。”
“他们是工具。只要给点甜头,就能乖乖听话的工具。”
皋月转过身,背光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。
“但您不一样。”
“您是铃木敏文。您创造了单品管理,您定义了日本的便利店。您拥有属于自己的哲学,拥有绝对的自信和骄傲。”
“如果是平等的合作,您永远不会真正服从S-FOOd的标准。您会阳奉阴违,会试图建立自己的壁垒,会在我的体系里埋下分裂的种子。”
“而且,您之前不是拒绝我了吗?既然拒绝了西园寺家,那就得付出一些代价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,直视着铃木敏文的眼睛。
“那款‘极上饭团’的配方,非常惊艳。说实话,如果不是因为物流被物理切断,单凭S-FOOd那些流水线产品,赢不了它。”
铃木敏文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句话像是一股暖流,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他输了,但他引以为傲的产品没有输。
“正因为您是最强的,所以我必须先折断您的剑。”
皋月的声音平静。
“如果是平等的合作,您永远不会真正服从S-FOOd的标准。您会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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