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眼中,只剩下周文轩那张疯狂扭曲的脸,和他口中不断吐出的、侮辱父亲的恶毒言语。所有的冷静,所有的克制,所有的“超越仇恨”的思考,在这一刻,都被最原始、最狂暴的杀意所淹没!他只想撕烂这张嘴!拧断这个脖子!用最残忍的方式,让这个杀害父亲的元凶之一,付出代价!
就在聂虎几乎要失控出手的刹那,周文轩眼中那抹狡黠和怨毒深处,一丝计谋得逞的、近乎解脱的诡异光芒,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!
他在求死!他在故意激怒我!他想让我在监控下动手杀他,要么让我背上杀人罪名,要么让他死得痛快,免受明日的枪决之刑!好毒的用心!
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,让聂虎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大半。他强行收住即将轰出的拳头,体内奔涌的“先天祖炁”在经脉中一阵剧烈震荡,带来针刺般的疼痛,却也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死死盯着周文轩,看着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失望和更深沉的疯狂,缓缓地,缓缓地坐了回去。握紧的拳头,一点点松开,只是手背上青筋暴起,显示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。
“想激怒我,让我杀你?”聂虎的声音嘶哑,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仿佛来自九幽地狱,“周文轩,你不配。你的命,自有国法来收。明天,你会被押赴刑场,在众目睽睽之下,接受正义的审判。你会死在法律的名义下,死在无数被你害死之人的冤魂注视下!那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!想死在我手里,求个痛快?你做梦!”
周文轩脸上的疯狂和挑衅瞬间凝固,慢慢变成了绝望的灰败。他最后的算计,落空了。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瘫软在椅子上,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死寂。他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、漏气般的声音。
聂虎不再看他,转向门口的狱警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警官,我问完了。可以带他回去了。”
狱警警惕地看了聂虎一眼,又看了看瘫软如泥的周文轩,点了点头,上前将周文轩架起,拖出了会面室。
会面室里,只剩下聂虎一人。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雕像。刚才强行压制杀意和暴走的“先天祖炁”,让他的内腑再次感到阵阵隐痛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但更痛的,是心。
他没有亲手杀死周文轩。但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刹那,在理智与仇恨的激烈交锋中,他完成了一次对仇人精神上的“手刃”。他看穿了对方卑劣的意图,用最冰冷的话语,击碎了对方最后一丝侥幸和算计,将其彻底打入绝望的深渊。这种“诛心”,比肉体的毁灭,或许更为残酷。
然而,他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。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,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。这就是复仇吗?即使仇人即将伏法,即使自己用言语给予了对方精神上的致命一击,心中那块空缺,依然无法被填满。父亲的音容笑貌,依旧只能在回忆中追寻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。这双手,继承了父亲的医术,本应用来救死扶伤。刚才,却差点沾染上仇人的鲜血。是父亲冥冥中的护佑,还是自己心中那从未完全熄灭的、对“医者仁心”的坚守,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他?
“父亲…我…”聂虎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会面室里回荡,带着无尽的怅惘与释然的复杂情绪,“我还是…没能完全放下。但至少…我没有变成被仇恨驱使的野兽。您的教诲,我一直记得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,步履有些沉重,但异常坚定地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与绝望气息的房间。
门外,苏晴和赵国安都在等候。看到聂虎出来,两人都松了口气。苏晴快步上前,关切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:“没事吧?”
聂虎摇了摇头,对赵国安道:“赵组长,周文轩提到了‘无相’的一些情况,以及…我父亲临终前可能指向云岭后山的线索。我觉得,有必要深入调查。”
赵国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:“我们会跟进。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。不过,聂虎,‘无相’的事情,水很深,你不要再轻易涉险。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,还有…过好你自己的生活。你父亲在天有灵,一定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和危险里。”
聂虎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明白赵国安的好意。但“无相”,云岭后山,父亲临终的线索…这些像新的谜团,缠绕在他心头。他知道,自己与那个神秘组织的纠葛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
但此刻,他只想离开这里,离开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。明日,沈万千和周文轩将伏法。一段血仇,在法律的名义下,即将画上**。而他,在经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、近乎“手刃”仇人的精神交锋后,对“复仇”二字,有了更深一层的、血与火淬炼后的领悟。
真正的“手刃”,或许不是肉体的消灭,而是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,接受公正的审判;是让施害者在绝望中忏悔(哪怕这忏悔源于恐惧);是受害者(或家属)在仇恨的烈焰灼烧后,依然能守住人性的底线,不被仇恨本身吞噬。
夜色渐深,聂虎坐上苏晴的车,离开了看守所。车窗外,城市灯火璀璨,仿佛一切罪恶与黑暗都能被照亮。但聂虎知道,有些黑暗,潜藏得更深。而他的路,在复仇的终点之后,似乎又指向了新的、未知的迷雾。但这一次,他的步伐,将更加沉稳,内心,也愈发坚定。因为他知道,自己为何而战,又将走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