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聂枫苦苦思索安全联系外界的方法时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废弃砖窑笼罩在暮色之中,显得更加阴森荒凉。夜风吹过砖垛间的空隙,发出呜呜的怪响,如同鬼哭。
突然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,从砖窑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。
聂枫瞬间警觉,全身肌肉绷紧,呼吸屏住,所有感官集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不是老鼠,也不是野狗,更像是……人的脚步声,而且是非常小心、刻意放轻的脚步声!不止一个!
有人!而且正朝着他藏身的方向靠近!
是沈冰派来的人?还是警察搜索到了这里?抑或是……更糟糕的情况?
聂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他轻轻挪动身体,将自己更好地隐藏在砖垛凹陷处的阴影里,同时右手缓缓摸向身边一块半截砖头。背包里有沈冰留下的东西,不能留下。他迅速将塑料袋塞进砖垛缝隙深处,用碎砖虚掩好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压得极低的交谈声。
“……是这边吗?老三,你看清楚了?” 一个粗哑的声音问道。
“没错,彪哥,我下午撒尿的时候,远远瞥见有个人影往这边钻,看那样子,鬼鬼祟祟的,不像好人。这破地方,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” 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回答,带着讨好的语气。
“妈的,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能有什么油水?别是你看花眼了,或者是哪个要饭的。” 粗哑声音不耐烦道。
“彪哥,我眼神好着呢!那人虽然猫着腰,但动作挺利索,不像是普通的流浪汉。而且,这地方虽然偏,但偶尔也有些见不得光的家伙,喜欢来这里‘办事’或者‘藏货’。咱们搜搜看,万一捡到点漏呢?听说昨晚城里出了大事,八爷的场子被条子端了,说不定有些小虾米带着好东西跑出来,躲到这荒郊野岭了呢?” 尖细声音继续蛊惑道。
“嗯……有点道理。” 被称为“彪哥”的人似乎被说动了,“都机灵点,手里家伙拿稳了。真要是有不开眼的,正好给哥几个松松筋骨,顺便搞点外快。”
聂枫听得心头一紧。不是警察,也不是沈冰的人!听这口气,像是附近的混混或者地痞流氓,偶然发现了他的踪迹,想来“捡便宜”!
他悄悄从缝隙中向外窥视。暮色中,三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他藏身的砖垛方向走来。为首一人身材魁梧,手里似乎拎着一根棍子;旁边两人一高一矮,手里也拿着家伙,看形状像是钢管或扳手。三人边走边东张西望,显然是在搜索。
麻烦了!聂枫暗叫不好。他现在身上有伤,体力也未完全恢复,对付一两个普通混混或许还行,但对方有三个人,而且有武器。硬拼不是明智之举。
跑?对方已经呈扇形围拢过来,这个砖垛虽然能暂时隐蔽,但一旦被包围,很难脱身。而且一跑,动静更大,更容易暴露。
怎么办?
聂枫的大脑飞速运转,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。砖垛林立,地形复杂,或许可以利用……
就在他思考对策时,那三人已经走到了离他藏身的砖垛不到十米的地方。为首那个“彪哥”似乎发现了什么,停下脚步,用手里的棍子指了指聂枫藏身方向地面上的几点湿痕——那是他过河时,裤脚滴落的水迹,虽然大部分已经干了,但在干燥的尘土上,还是留下了一点印记。
“这里有水印!刚留下不久!妈的,真有人!” 彪哥低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凶光,“兄弟们,散开,围过去!别让这孙子跑了!”
另外两人立刻左右分开,呈包抄之势,朝着砖垛缓缓逼近,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了。
聂枫知道,躲不过去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半截砖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芒。既然避无可避,那就只能……先发制人!
就在那个尖细声音的混混,最先摸到砖垛侧面,探头探脑地朝凹陷处张望的瞬间,聂枫动了!
他没有从凹陷处冲出,而是猛地一脚踹在身旁另一摞堆得不太稳的废砖上!
“哗啦——!”
半人高的废砖垛应声而倒,砖块滚落,尘土飞扬,正好砸向那个探头张望的混混,也挡住了另外两人的视线!
“哎哟!” 尖细声音的混混猝不及防,被几块砖头砸中,惨叫一声,踉跄后退。
“操!在那边!” 彪哥和另一人惊怒交加,视线被倒塌的砖垛和扬起的尘土暂时阻挡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聂枫如同猎豹般从凹陷处另一侧窜出,没有冲向最近的敌人,而是朝着侧后方,砖窑更深处、地形更复杂的方向狂奔而去!他不敢恋战,必须利用对方短暂的混乱,拉开距离,利用复杂地形脱身!
“妈的!想跑?追!” 彪哥反应不慢,挥舞着棍子,绕过倒塌的砖垛,率先追了上来。另一个混混也骂骂咧咧地跟上。那个被砖头砸中的混混,捂着脑袋,也一瘸一拐地追在后面,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。
一场在废弃砖窑昏暗暮色下的追逐,就此展开。聂枫强忍着伤口的疼痛,将速度提升到极限,在迷宫般的砖垛和坍塌的窑洞间穿梭。身后,三个混混的叫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,如同跗骨之蛆,紧追不舍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尽快甩掉他们,否则一旦被缠上,或者引来更多的人,后果不堪设想。而这片荒凉的废砖窑,此刻既是他的屏障,也可能成为他的囚笼。
夜色,彻底笼罩下来。废墟间的追逐,才刚刚开始。而远处城市的灯火,仿佛另一个世界,与这里的生死逃亡,遥不可及。手术成功的消息带来的那一点点慰藉,早已被眼前的危机冲刷得无影无踪。生存,再次成为唯一而残酷的主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