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下疯狂呐喊、以他人痛苦为乐的看客,有什么区别?和那些放高利贷、逼得人家破人亡的恶棍,又有什么两样?
是,他很需要钱,非常需要。母亲需要药,小文需要希望,苏晓柔需要保护。可是,如果得到这些的代价,是出卖自己的良知和灵魂,是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、最鄙视的那种人,那这一切,又有什么意义?当他拿着沾满别人血泪的钱,去给母亲买药,去帮助小文和苏晓柔时,他能心安理得吗?他能坦然面对母亲、小文和苏晓柔的眼睛吗?
不,他不能。
聂枫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眼神深处,却有一种挣扎过后的、近乎破碎的坚定。他不能答应。无论八爷给出的条件多么诱人,无论拒绝的后果可能多么可怕,他都不能答应。有些底线,一旦跨过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有些路,一旦走上去,就是万丈深渊。
打黑拳,是为了生存,是走投无路下的铤而走险,虽然危险,虽然也沾着血腥,但至少,他还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。可如果成为八爷的打手,那就是主动的选择,是自愿的沉沦。他不能。
想通了这一点,聂枫觉得心头那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,似乎松动了一些,虽然随之而来的,是更加清晰的、对未来的恐惧和迷茫。拒绝了八爷,意味着断了这条看似“轻松”的财路,也意味着可能面临八爷的报复。打黑拳这条路,还能走多久?下一次,他还能赢吗?如果输了,重伤甚至残废,母亲和小文怎么办?
这些问题,像一团乱麻,依旧纠缠着他。但至少,在“是否同流合污”这个根本问题上,他做出了选择。哪怕这个选择,意味着更加艰难、更加危险的前路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吐出去。然后,他拿出手机,找到那个号码,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:
“八爷,谢谢您的看重。但我考虑过了,我只是个学生,想靠自己的本事赚点干净钱。您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那五千块钱,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您。聂虎。”
信息发出,聂枫感到一阵虚脱,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他不知道这条信息会带来什么后果,但他知道,这是他必须做的。
几分钟后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聂枫心头一跳,拿起来一看,是八爷的回复,只有短短一句话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:
“小子,有骨气。钱,不用还了,就当给你妈买药。不过,这世道,光有骨气,是活不长的。好自为之。”
没有直接的威胁,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冷漠和潜藏的恶意,让聂枫遍体生寒。他仿佛能看到八爷在手机那头,那张油腻的脸上露出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好自为之”…… 这四个字,像一道冰冷的判决,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套在了聂枫的脖子上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仅失去了一个“轻松”赚钱的机会,更可能,已经为自己和身边的人,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。
他将手机收起,默默收拾好书包,离开了空无一人的教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,一盏盏亮起,又一盏盏熄灭,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前路。
走出教学楼,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,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三千块“预支款”,又想起那“不用还了”的五千块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这笔钱,像是烫手的山芋,又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但他不后悔。有些路,不能走。有些人,不能跟。
紧了紧衣服,聂枫迈开脚步,走向家的方向。夜色浓重,前路未知,但他知道,无论多么艰难,他必须靠自己,一步一步走下去。为了母亲,为了小文,为了苏晓柔,也为了,那个还没有完全迷失在黑暗中的自己。
只是,风暴的种子已经埋下。他拒绝了八爷的“招揽”,也等于拂了八爷的面子,触碰了这个黑暗王国潜在的规则。报复,或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而他,一个孤立无援的高中生,又将如何应对?
黑暗,才刚刚开始弥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