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绝望的沉默中,缓慢地爬行,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。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,在地板上移动的光斑,成为这间压抑房间里唯一的动态。***的啜泣渐渐停歇,化为压抑的哽咽,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呼吸。赵红梅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悲伤的石像。陈老师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,肩膀微微塌陷,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了脊梁。
聂枫站在窗边,目光似乎落在窗外那棵枯树,又似乎穿过枯树,投向更远、更虚无的某处。他体内的某种东西,正在经历缓慢而彻底的冷却、凝固。像滚烫的熔岩流进冰冷的海水,表面迅速结成坚硬、黑暗的壳,而内里,是依旧滚烫、却不再奔流的死寂。他不再去想竞赛,不再去想大学,甚至不再去想柳枝巷和母亲。思考本身,变成了一种痛苦。他放空自己,任由那片冰冷的黑暗吞噬所有情绪,只留下最本能的、对周围环境的感知。
就在这时,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沉重而杂乱,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,打破了死水般的沉寂。不是招待所服务员那种慵懒拖沓的脚步,也不是警察公事公办的步伐。
房间里四个人,几乎是同时,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。***从被子里探出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、微弱的光。赵红梅也抬起了头,通红的眼睛里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敢期待的期盼。陈老师猛地放下手,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门口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下,随即是“咚咚咚”急促的敲门声,伴随着一个气喘吁吁、却带着某种压抑不住激动的声音:“陈老师!聂枫同学!开门!是我!”
是张副所长的声音!
陈老师几乎是弹了起来,踉跄着冲到门口,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。门开了,外面站着的正是张副所长,他一手撑着门框,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,脸色因为快跑而有些发红,胸脯微微起伏。但此刻,他脸上那严肃刻板的表情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、如释重负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“张……张所长?”陈老师声音发颤,心脏狂跳,一个荒谬的、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,如同微弱的火苗,在他冰冷绝望的心底猛地窜起。
“快!收拾一下,拿上准考证身份证,跟我走!”张副所长顾不上寒暄,语速极快,目光扫过房间内神情各异的四人,最终落在聂枫身上,眼神复杂,有欣赏,有感慨,更有一丝催促,“快点!时间不等人!”
“走?去……去哪儿?”***也爬了起来,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“考场!师大附中!”张副所长吐出这几个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狭小的房间。
“什么?!”陈老师惊呼出声,身体晃了一下,几乎站立不稳。赵红梅猛地捂住了嘴,眼睛瞪得滚圆。***则彻底呆住了,张大了嘴巴。
聂枫的身体,在听到“考场”两个字时,几不可察地一震。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,那片冰封的湖面,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,冰层碎裂,激荡起剧烈的涟漪。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张副所长,眼神锐利如刀,似乎要确认对方话语的真实性。
“张所长,您……您是说……”陈老师激动得语无伦次,一把抓住了张副所长的手臂,“考试……还能考?不是……不是已经开考很久了吗?”
“特批!是特批补考!”张副所长反手抓住陈老师的手,用力握了握,似乎想通过这个动作传递某种力量,“我按照程序,把你们的情况,特别是聂枫同学见义勇为、保护同学和集体财物、勇斗歹徒的详细经过,以及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证明,紧急上报给了市教委和竞赛组委会的主要领导!本来我也没抱太大希望,规矩就是规矩。但可能是你们情况太特殊,证据确凿,性质也很明确,关键是聂枫同学是预赛第一名,是咱们市冲击好名次的最大希望!上面几个领导紧急开会讨论,最后,省里竞赛组委会的总负责人亲自拍板,特事特办,同意为聂枫同学一个人,启用备用卷,安排单独补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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