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这个少年,从始至终,没有流一滴泪,没有发出一声抱怨,甚至没有像他和***、赵红梅那样,将内心的崩溃显露在外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望着远处,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平静,平静得……让人心头发慌。那不是认命的平静,而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深埋、冻结后的、近乎虚无的平静。陈老师见过很多学生,聪明的,勤奋的,调皮的,懦弱的,但从未见过一个像聂枫这样的,在遭受如此毁灭性打击后,还能保持这种近乎冷酷的镇定。这镇定,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。
“先……先回招待所吧。”陈老师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,“收拾东西。张所长说了,会协调给我们换地方。我们……等通知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说出下一句,“然后……我去一趟组委会,看看……看看还有没有……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无力和渺茫。规则就是规则,尤其是这种全省性、关乎无数人前途的竞赛,纪律严明是它的生命线。迟到即弃考,这是铁律。所谓的“酌情考虑”、“记录在案”,在冰冷的规则面前,又能有多少分量?
没有人再说话。沉默,像沉重的石头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他们默默地走下派出所的台阶,融入清晨渐渐喧嚣起来的街市。阳光很好,洒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聂枫走得很慢,目光掠过路边匆忙的行人,掠过热气腾腾的早餐摊,掠过商店橱窗里光鲜亮丽的商品。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他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,穿行在熟悉的烟火气中,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度。
他想起了母亲。此刻,母亲是不是正挣扎着从床上坐起,忍着咳嗽,开始一天的家务?是不是正小心翼翼地数着抽屉里所剩无几的毛票,计算着还能买几副药?是不是正望向窗外,默默祈祷她的儿子在陌生的城市里一切顺利,考出好成绩?
他想起了苏晓柔。那个总是带着腼腆笑容的女孩,此刻是不是正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,专注地听讲?她会不会在课间,想起那个沉默寡言、却总能解开难题的同桌?她叠的那只纸方胜,还静静地躺在他书包的夹层里,带着少女指尖淡淡的清香,和一句简单却温暖的祝福。
他想起了林老先生。严厉的老头此刻是不是又在呵斥哪个学徒手法不对?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这个“不务正业”、却学得异常认真的学生?他教导的那些关于劲力、关于平衡、关于人体奥秘的知识,在昨夜那电光火石的瞬间,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救了他,也或许……毁了他?
他还想起了陈老师拍在他肩头温热的手掌,想起了预赛发榜时周围同学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,想起了火车上那个关于未来的、模糊而遥远的梦。
所有这些画面,如同破碎的镜片,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、闪烁,然后一片片暗淡下去,最终归于沉寂的黑暗。前路似乎突然断了,脚下是万丈深渊,回头是荆棘密布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命运的无常和残酷,感受到个体在庞大现实面前的渺小和无力。那些地痞流氓可以轻易地毁掉他数年的努力,一次意外可以让他所有的坚持变得可笑。这就是现实,冰冷、坚硬、不讲道理的现实。
他们走回了那栋老旧、此刻显得更加阴森不祥的招待所。值班室换了一个人,是个满脸横肉、打着哈欠的中年男人,对他们的回归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,示意他们自己上楼。楼道里依旧昏暗,弥漫着霉味。昨夜发生冲突的房间门口,还残留着一点凌乱的痕迹,门框上隐约可见一点污渍。一切都提醒着他们,那场噩梦是真实的,后果是残酷的。
默默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。来时鼓鼓囊囊的书包,此刻显得异常沉重,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书本和几件换洗衣服,更是破碎的希望和无尽的疲惫。***和赵红梅呆呆地坐在床沿,眼神空洞。陈老师拿着他那破旧的公文包,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,又停下,最终,像是下定了决心。
“你们在这里等着,锁好门,哪也别去。”陈老师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,那是一个老师最后的责任感和不甘心在支撑着他,“我再去一趟师大附中,找组委会,找市教委的领导!无论如何,总要问个明白,讨个说法!”
他说完,深深地看了聂枫一眼,那眼神里有愧疚,有鼓励,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然后,他拉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渐行渐远。
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。时间仿佛凝固了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城市噪音,提醒着世界的运转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个小时,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。房门被敲响,是招待所新换的值班员,通知他们可以换到三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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