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密了。不是山间那种酣畅淋漓的瓢泼大雨,而是县城秋夜里常见的、绵密阴冷的细雨,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牛毛针,带着寒意,无声无息地扎进皮肤,浸透衣衫。聂虎没有打伞,他也没有伞。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一条同样陈旧的深色长裤,便是他全部的行头。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,顺着发梢滴落,滑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和紧抿的嘴角。吊在胸前的左臂被雨水打湿的夹克包裹着,传来阵阵闷痛,但他浑不在意。
他像一尾沉默的鱼,悄然滑入县城夜晚湿漉漉的街道。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模糊的光圈,将行色匆匆的路人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店铺的霓虹招牌在潮湿的空气里闪烁着廉价而迷离的光。空气里混杂着雨水、尘土、食物残渣和汽车尾气的味道,与山间雨后清冽的草木气息截然不同,让他微微蹙眉。
他不知道去哪里找黄毛。青石县虽然不大,但对于一个来此求学仅月余、大部分时间都囿于校园的少年来说,依旧陌生而复杂。他只知道黄毛是个混混,染着扎眼的黄发,很可能和张子豪有关系,周末出现在老菜市口,砸了爷爷的摊子。除此之外,一无所知。
但他并非毫无头绪。山里的猎人追踪猎物,有时依靠的并非清晰的足迹,而是对猎物习性的了解,对环境细微变化的洞察,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。聂虎此刻,便在调动他所有的感官和那在山野中磨砺出的本能。
他先去了老菜市口。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去,雨水冲刷着肮脏的地面,将白日里的烂菜叶、果皮和污水搅和成一滩滩浑浊的泥泞。爷爷平时摆摊的那个角落,空荡荡的,只留下几块被雨水泡得发黑的砖头,以及一些散落在地、被踩进泥里的、难以辨认的干草碎屑。聂虎蹲下身,手指拂过冰冷湿滑的地面,仿佛能感受到爷爷当时无助的颤抖和绝望。怒火再次升腾,但比之前更冷,更沉,沉在心底,像一块燃烧的冰。
他站起身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这里是集市,白天人多眼杂,那些混混砸了摊就跑,但未必没有留下其他痕迹,或者被人看到去向。他沿着街巷慢慢走着,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不断滴落,模糊了视线,但他毫不在意。他在观察,观察那些还亮着灯的、卖夜宵的小摊,观察蹲在屋檐下躲雨闲聊的人,观察每一扇透着灯光的窗户后可能存在的眼睛。
在一家卖馄饨的简陋摊子前,他停下了脚步。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正佝偻着腰,收拾着不多的家什,准备收摊。聂虎记得,周末他来给爷爷送过一次蒸红薯,似乎看到爷爷和这个老太太打过招呼。
他走过去,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在摊子前积起一小滩水渍。“婆婆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雨声中有些含糊。
老太太抬起头,眯着眼,借着摊子上昏黄的灯泡打量他。聂虎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,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嘴唇紧抿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“后生,吃馄饨?收摊啦,没得吃了。”老太太摆摆手,声音沙哑。
“我不吃馄饨。”聂虎摇头,往前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我打听个人。周末,那边角落卖山货的老头,是我爷爷。他的摊子,被几个混混砸了,您……看到了吗?”
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是深深的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。她左右看了看,雨夜街上行人稀少,才叹了口气,用更小的声音说:“造孽哟……看到了,怎么没看到。几个二流子,凶得很,领头的染着一头黄毛,跟个鬼一样……你爷爷多老实一个人,唉……”
“他们,往哪边跑了?”聂虎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老太太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指向街道的另一个方向,那是通往县城另一片老城区、更加杂乱拥挤的巷子。“往那头跑了,跑得快,一眨眼就没影了。有人喊了,也没人敢追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着聂虎湿透的衣衫和吊着的手臂,还有那双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执拗的眼睛,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补充道,“后生,听婆婆一句,别去寻他们。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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