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匠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一挺,随即软了下去,彻底昏死过去。但伤口处的血流,却肉眼可见地减缓、停止了。
聂虎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脸色更加苍白。刚才那一下正骨复位,看似简单,实则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和气力,尤其是操控那丝气血辅助感知和稳定骨骼,更是极其精细的活儿。
他不敢停歇,迅速用准备好的、煮过消毒的竹片(孙伯年备用的)作为夹板,将李铁匠的小腿牢牢固定,再用绷带层层包扎结实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虚脱。
“血……血止住了!”一个村民惊喜地低呼。
“骨头……好像也对上了?”另一个村民不敢置信地看着被妥善固定包扎的小腿。
几个村民看向聂虎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不再是之前的畏惧、好奇或巴结,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、钦佩、乃至……感激的复杂情绪。他们亲眼看到,这个不久前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年,是如何冷静、沉稳、手法娴熟地,处理了如此严重恐怖的伤势!那止血、清创、正骨、固定的过程,行云流水,虽然能看出有些生涩,但那份专注、精准和隐隐透出的、与年龄不符的“医者”气度,却做不得假!
“虎子……不,聂……聂郎中!”那个年长的村民,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,“多亏了你!多亏了你啊!李铁匠这条命,还有这条腿,算是捡回来了!”
聂郎中?聂虎微微一愣。这个称呼……他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李铁匠,又看了看周围几个村民眼中真诚的感激,心中微微一动。他没有纠正,只是摆了摆手,声音带着疲惫:“别这么说。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。伤口很深,骨头虽然对上了,但能不能长好,会不会感染,还要看后续。你们留个人在这里照看,等孙爷爷回来再仔细看看。注意,夹板不能松,伤口不能沾水,按时换药。我开个方子,你们去孙爷爷药柜里抓药,煎了给他喝,消炎镇痛,促进骨骼生长。”
说着,他走到桌边,拿起纸笔(孙伯年教他认字写字用的),略微思索,便写下了一个方子。方子以三七、骨碎补、当归、黄芪等活血化瘀、续筋接骨的药材为主,配伍严谨,分量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有陈爷爷和孙伯年教授的底子,也隐隐带上了他自己对气血运行和药材性质的一些新感悟。
村民接过方子,虽然看不懂,但看那工整的字迹和沉稳的气度,更是信服。连忙依言去抓药、煎药、安排人照料。
消息,如同插上了翅膀,比秋风更快地传遍了云岭村。
聂虎救治李铁匠,手法娴熟,止血正骨,俨然已有“郎中”之风!而且,效果立竿见影!
如果说之前那一掌,是武力上的“立威”,让人畏惧。那么这一次救治,则是实打实的“立德”和“立功”,让人心生感激和敬意!尤其救治的还是村里人缘不错、手艺不可或缺的李铁匠,这意义更是非同一般。
“听说了吗?李铁匠的腿,是聂虎给接上的!血当场就止住了!”
“何止是接上!我亲眼看见的,那手法,那气度,跟孙郎中都差不多了!”
“人家那是得了陈老郎中和孙郎中的真传!以前是深藏不露!”
“什么‘灾星’?我看是‘福星’还差不多!要不是他,李铁匠这次悬了!”
“以后咱们村里,除了孙郎中,是不是又多了一位‘聂郎中’了?”
“我看行!人家有真本事!”
舆论,彻底反转。“聂郎中”这个称呼,开始悄然在村民口中流传。虽然还有些人将信将疑,或者因为之前的流言心存芥蒂,但大势已去。聂虎用一次实实在在的、救人性命的行动,为自己正了名,也在云岭村,真正“立”下了脚跟。
傍晚,孙伯年出诊回来,听说了此事,又仔细检查了李铁匠的伤势和处理情况,老脸上露出了复杂而欣慰的笑容。他看着因为劳累和消耗,脸色苍白、靠在椅子上休息的聂虎,拍了拍他的肩膀,只说了三个字:
“好小子。”
没有过多夸赞,但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聂虎微微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应。他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,但心中,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踏实的感觉。
掌威立慑,医德服人。
从今日起,他聂虎,在这云岭村,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庇护、任人欺凌的孤儿,也不仅仅是一个神秘莫测、令人畏惧的“武者”。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份,一个可以立足、可以做事、可以慢慢积累力量的身份——聂郎中。
窗外,暮色渐浓。
寒风依旧,但似乎,没那么刺骨了。
少年靠在椅中,缓缓闭上眼睛。体内暗金色气血自行流转,修复着疲惫。胸口的玉璧,温润如常。
前路依旧漫长,血仇依旧深重。
但至少,第一步,他走得还算稳当。
立威山村,方是潜龙腾渊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