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记什么?”
“应是租银去向与经手人名录。”她答得干脆,“按例,租银收讫后,由采办司登记,一联存档,一联报户部稽核,一联交内务府备查。若三联皆失,便是有人刻意抹除痕迹。”
皇帝眼神微动,终于抬眼看向她:“你怎知这些?”
“臣查案。”她直视皇帝,“走访旧吏三人,其中一人曾任采办司书办,言明当年账目混乱,多次催缴无果。另一人称,负责此案的小吏死后,家中账簿全数失踪。还有一位老差役记得,赵尚书那时刚调入户部,主管采买,常出入采办司。”
“赵文华?”皇帝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正是。”
殿内一时静了下来。香炉里一截香断了,灰落下来,无声无息。
皇帝没再说话,而是低头继续翻那份残卷。他看得极慢,一页一页,指尖在纸上摩挲,像是在摸人的脉。过了许久,他忽然问:“你今日所言,可敢具结画押?”
“敢。”
“若查无实据,你以八品医官之身诬告四品尚书,当如何?”
“依律问罪,臣甘受其罚。”
皇帝抬头,目光如刀: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她依旧坦然,“但更怕闭嘴。闭嘴一次,下次就习惯闭嘴;今天放过一笔赃银,明天就能放过一条人命。臣学医,为的是救人活命,但若朝廷不公,百姓流离,医术再精,也不过是给人续命等死罢了。”
这话与她在殿外所言几乎一字不差,皇帝听了,竟没动怒,反而嘴角微扬,似笑非笑:“这话,你是背好的?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“是心里的话。”
皇帝盯着她,半晌,忽然将手中残卷往案上一拍:“好!好一个‘心里的话’!”
他站起身,在殿中踱了两步,背手道:“朕登基以来,最厌听人哭诉冤情。可你不一样。你不哭,不闹,不求情,只摆证据,讲规矩,说制度。你说的每一个字,都能对上档,每一句推断,都有凭有据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一沉:“可你可知,你今日所指,不只是一个贪官,而是一整套吃人的规矩?”
她低头:“臣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何还要来?”
“因为有人该清白。”她抬眼,“霍云霆不该一辈子背着逆臣之子的名头活着。他查贪官、缉盗匪、护百姓,比许多堂上坐着的官员更像个忠臣。若忠良之后不得昭雪,谁还肯为朝廷卖命?”
皇帝久久未语。
窗外雪越下越大,一片雪花从高窗飘入,落在御案边缘,瞬间化成水渍,洇湿了纸角。
皇帝伸手,轻轻抹去那滴水,低声说:“你说霍云霆是你未婚夫?”
“是。”
“他可知道你来告状?”
“不知。”
“为何瞒他?”
“因为他会拦我。”她笑了笑,“他会说太危险,会说让我别管,会自己扛下一切。可有些事,不能总让他一个人扛。”
皇帝看着她,眼神终于软了几分:“你倒是了解他。”
“他是我男人。”她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不了解他,谁了解?”
皇帝轻叹一声,转身回到龙椅,提笔蘸墨,在一张黄纸上写下几个字,吹干后交给身旁太监:“即刻送至内阁,此案重审,由都察院牵头,刑部、户部协同,朕要亲自过问。”
他又看向她:“你回去等着。若有新进展,朕会再召你。”
她起身叩首:“臣谢陛下明察。”
退出大殿时,风雪正急。她站在台阶上,仰头看了看天,雪落在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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