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像被什么填满了,暖烘烘的,又有点发胀。
傍晚时分,夕阳照进院子,把墙头的瓦片染成一片金红。萧婉宁站在廊下,手里拿着那枚银戒,反复看着。霍云霆坐在门槛上,一边擦拭绣春刀,一边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“明天试衣,你来吗?”她问。
“来。”他答。
“要是有人说闲话呢?”
“我说就行。”
“要是礼部不认呢?”
“我去找陆炳,他认就行。”
“要是皇上反悔呢?”
他停下动作,抬头看她:“那就我背着你,从东华门一路跑到西山成亲。反正老宅还在,柴火也够。”
她噗嗤一笑:“你疯了吧?”
“为了你,疯一次也值得。”
她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,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我不怕嫁人。我只怕,有一天你不在了,我还得一个人背药箱上路。”
他放下刀,伸手搂住她的肩:“不会的。我答应你,这辈子,只要你回头,我就在。”
她闭上眼,没再说话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三声,戌时到了。
阿香从屋里探出头:“姑娘!该歇了!明儿还要早起!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应了一声,没动。
霍云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:“走吧,进去睡。”
她点点头,起身,却又忽然转身,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飞快亲了一下。
他愣住。
“提前预习。”她笑着说,转身进了屋,脚步轻快。
他坐在原地,摸了摸嘴唇,半晌,低声笑了。
夜风吹过院角,吹动檐下铜铃,叮当一响,像在贺喜。
第二日清晨,礼部女官准时到来。嫁衣已改成杏色底子,绣纹不变,只是主色由红转淡,更显清雅。头面也重新搭配,去掉了过于繁复的金钗,换上一支素银嵌玉的步摇,与她日常所用那根簪子同款。
试妆时,阿香捧着铜镜来回照:“天爷!你这一身,简直是仙女下凡!”
萧婉宁看着镜中的自己,略施粉黛,眉心点了颗胭脂痣,杏色嫁衣衬得肤色愈发莹润,倒真有几分新娘模样。
“还少一样。”霍云霆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,展开——是她在西山老宅井边捡的那片野草根,已被制成干标本,夹在两层薄纱之间,用金线绣成一枚小小的香囊,挂于腰间。
“你说它有故事。”他替她系上,“现在,它是我们的故事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枚草根香囊,笑了。
礼毕,众人退下。她独自站在房中,望着窗外晴空万里,药箱静静立在床边,银针在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阿香进来,轻声问:“姑娘,盖头准备好了,是红的,绣了并蒂莲。”
她点头:“拿来吧。”
阿香递上盖头,又小声说:“霍大人在外头等着呢,说有话跟你讲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开处,霍云霆走进来,不再穿月白直裰,而是换上了大红婚服,金线滚边,腰佩玉带,英挺逼人。
他走到她面前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递给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婚书。”他说,“我亲手写的,不用礼部誊抄的那份。”
她展开一看,纸上只有几行字:
“霍云霆,年二十有六,籍贯京师,现为锦衣卫侍卫长。自愿娶萧婉宁为妻,终生不负。无论疾苦安康,无论贫富贵贱,无论世人如何看待,此心不改。若有违誓,天诛地灭。”
底下是他按的手印,鲜红如血。
她看完,默默收起,放进贴身荷包。
“我也有东西给你。”她说。
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保命的。”她道,“你每次出任务我都担心,现在终于能给你点实在的。里头是强心丹,含三七、人参、麝香,危急时舌下含一粒,能撑半个时辰。”
他接过,郑重收好。
“下次出任务,我一定带着。”
“不许丢。”她瞪眼。
“不敢丢。”他笑。
两人相视片刻,谁都没再说话。
外头传来唢呐声,接亲的队伍到了。
阿香急忙进来:“姑娘!该上轿了!”
萧婉宁深吸一口气,坐到镜前。阿香轻轻为她盖上红盖头,遮住了视线。
她听见霍云霆在外头说:“我来背你。”
接着,身子一轻,已被他稳稳打横抱起。
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,额头抵着他下巴。
“霍云霆。”她轻声叫他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成亲后,第一件事做什么?”
他脚步未停,声音低沉而坚定:
“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