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外头又响起脚步声。这次更重,带着甲胄摩擦声。她立刻警觉,示意阿香别出声。
门被推开,一名锦衣卫探头:“霍大人让您过去,火房找到了东西。”
她腾地站起,拎起药箱就走。
火房在尚书府西北角,原是厨房附属,如今专供太医院临时煎药所用。三人赶到时,霍云霆正站在灶台前,手中捏着一只陶罐。罐口封着油纸,上面盖着太医院火记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见她来了,递过陶罐,“这是真正的药渣,藏在灶膛夹层里。他们本想烧掉,但还没来得及。”
她接过,揭开油纸,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焦味飘出。她用银勺挑出少许,放在干净纸上摊开,细看颜色质地。
“拿灯来。”她说。
一名锦衣卫举灯靠近。
她眯眼观察,忽然指着一处微亮点:“这里,有点反光。”
霍云霆凑近:“是结晶?”
“糖霜残留。”她肯定道,“高温下部分融化,冷却后析出微晶,肉眼难辨,但在灯光下会有光泽。”
“够了吗?”他问。
“还不够。”她摇头,“得化验确认。”
“那就带回医馆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阻止,“刘瑾一定派人盯着医馆。我们现在去,等于送上门。”
“那就去锦衣卫衙门。”
“也不行。那里太显眼,文书往来都有记录。”
霍云霆皱眉:“那你意思是?”
她想了想,忽然看向阿香:“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过的那个废弃药铺吗?城南,巷子深处,门口挂着半截幌子的那家。”
阿香一拍脑门:“记得!老鼠洞似的,但隐蔽!”
“就去那儿。”她说,“我们自己动手,验个清楚。”
霍云霆看着她,忽而一笑:“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肯歇。”
“病人等着呢。”她理所当然地说,“再说了,你不是说我挡了别人的路吗?那我更得走稳点。”
他笑着摇头,挥手召来手下:“备马,去城南。”
一行人悄然离开尚书府,沿小巷穿行。马蹄裹布,无声无息。半个时辰后,抵达那间废弃药铺。门板歪斜,屋内积灰,但灶台、案几尚存。她放下药箱,点燃油灯,开始布置简易化验台。
霍云霆帮她搬来椅子,又从外头找来清水。阿香则负责把风,在门口张望。
她将药渣研碎,取少量溶于热水,加入淀粉显色粉。片刻后,溶液由乳白转为淡蓝,继而泛出浅紫。
“果然。”她轻声道,“含糖量超标三倍以上。这不是调味,是蓄意添加。”
霍云霆盯着那碗水,眼神渐冷:“证据确凿了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阿香紧张地问。
“上报。”他说,“以锦衣卫密报形式,直呈御前。同时附上王院判的证词、火房发现过程、以及这份化验记录。”
“他们会信吗?”
“会。”他语气笃定,“皇上最恨欺瞒。更何况,此事牵涉太医院公信,他不可能不管。”
萧婉宁却仍皱眉:“可我还是不明白——刘瑾为何非要在这时候动手?我虽有名声,但并未触及他根本利益。他何必冒这么大风险?”
霍云霆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除非……这事不只是为了对付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在场,只是巧合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真正要对付的,可能是李家。”
“李家?”
“礼部尚书李元衡,一向中立,但从不依附刘瑾。若他女儿因‘误服民间偏方’而重病,甚至……身亡,朝廷必追究监管不力之责。李元衡轻则罢官,重则问罪。届时,礼部空缺,刘瑾便可安插亲信。”
她倒吸一口冷气:“所以我是棋子,也是替罪羊?”
“对。你名声在外,百姓信你。只要你‘推荐’了偏方,哪怕只是露个面,舆论就会把你推向风口浪尖。”
她握紧拳头:“好狠的计。”
“所以他必须确保你无法辩解。”霍云霆接道,“关你,堵你口,毁证据,步步紧逼。可惜——”
他看向她,眼中难得露出笑意:“他忘了你有个习惯。”
“什么习惯?”
“遇到难题,就爱咬笔杆。”
她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瞪他:“你瞎说什么!”
他哈哈大笑。
阿香在一旁挠头:“你们俩……是不是忘了还在逃命?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外头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停在巷口。
三人瞬间警觉。
霍云霆吹灭油灯,示意她们别动。他悄步至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片刻后,他低声说:“是陆指挥使的暗卫标记。”
他打开门,一名黑衣人闪身进来,单膝跪地:“霍大人,陆指挥使有令——速归。宫里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