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续的血迹和脚印,脚步越来越快。
终南山东麓。
距离重阳宫二十里外的一片杂树林里,陆无双背着一个小包袱,手里拎着柳叶弯刀,正在赶路。
她本打算下山,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通天擂的结果让她极度不爽。杨过那个登徒子竟然当了全真教掌教,这江湖还有没有天理了?
但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停住了脚步。
路边一个全真教的外门弟子正坐在石头上歇脚,手里捧着个水囊喝水。旁边还有两个弟子,三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地说话。
陆无双耳朵尖,脚步放慢,远远地听了几句。
“听说了没?现在教内上下全都翻了天了,正在到处捉拿尹师叔呢!”
“怎么没听说。谁能想到,堂堂三代首座弟子尹志平,竟然暗中通敌蒙古!这简直是我全真教的奇耻大辱啊!”
陆无双听到这话,不由得一愣。她虽然对杨过那个登徒子当了掌教极度不爽,却万万没想到,看着道貌岸然的尹志平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。回想起自己在通天擂上还扯着嗓子给他摇旗呐喊,她心底更是气愤,暗骂道:“呸!真是瞎了眼,亏我当初还给他助威,这种败类幸亏没当上掌教!”
不过,全真教的这些破事终究跟自己无关。陆无双也只是在心底简单怒了一下,便不打算多管闲事,准备悄悄离开。
可她刚欲抬脚,那两名弟子的话锋却忽地一转。
“……除了搜捕尹志平,后山那边也不太平。有樵夫说前两天看到一个红衣女人在林子里走,极为漂亮……”
“红衣女人?谁啊?难不成是那活死人墓中的仙子?”
“听那樵夫的描述,穿一身红,虽然人很漂亮,但是凶神恶煞,那樵夫不过多看了她一眼,她便要挖人眼珠子。”
“挖人眼珠子?该该不会是那个赤练仙子李莫愁吧?她不是天下闻名的魔头么?一个樵夫怎么敢靠近?”
“所以说蹊跷啊。那樵夫说那女人说话虽然狠厉,但是看着却虚弱得很,八成是受了重伤。”
陆无双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。
李莫愁。
受了重伤?
她双手攥紧弯刀的刀柄,指节泛出一层薄白。
陆无双三岁那年,全家被李莫愁灭门。父亲、母亲、叔伯、堂兄弟,一个不留。她和表姐程英侥幸逃脱,此后十几年颠沛流离,寄人篱下,受尽白眼。
这笔血债,她记了十几年。
白天做工的时候记着,夜里睡觉的时候记着,练刀的时候记着。她恨不得活剐了李莫愁。但李莫愁武功太高,赤练神掌和冰魄银针名震江湖,别说她一个三脚猫功夫的小姑娘,便是寻常二流高手都不够李莫愁一掌打发的。
这份仇恨被现实压了十几年,压到她快忘了报仇的念头。
如今李莫愁受了重伤了?
陆无双的呼吸加快了。
她站在树丛后面,死死咬着下唇,脑子里在飞快地衡量。
如果这消息是真的……
李莫愁受了重伤,就是一个普通女人。她陆无双虽然武功不高,但好歹练了十几年刀,对付一个身受重伤的人,绝对够了。
但她又怕是陷阱。
李莫愁心狠手辣,诡计多端,万一是装出来的呢?
她想了想,又否定了自己的顾虑。李莫愁那等心高气傲的人,怎么可能说挖人眼珠子却不动手的?
那几个全真弟子还在聊着别的事,陆无双已经不想再听了。
她心跳得极快,手心全是汗。弯刀握在手里滑腻腻的,差点脱手。
去还是不去?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柳叶弯刀。刀刃上映着月光,冷冰冰的。
十几年了。爹娘的血债,终于有了清算的可能。
这个机会,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。
陆无双转身,朝后山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