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广义以为他听进去了。
但下一刻,苏承明转身走回书案后,一把抓起刚才搁下的朱笔。
“妇人之仁。”
四个字,直直的砸在徐广义脸上。
苏承明一边摊开黄色的绢帛,一边冷声开口。
“等地方官府去查账、去抓人、去走流程,黄花菜都凉了!”
“于伯庸既然敢走,平州上下必然早就打点干净。”
“你指望那些拿了世家银子的地方官去办事?”
“他们只会互相推诿,把人给本宫拖到关北去!”
他冷哼一声。
“只有缉查司的刀,最快,最狠!”
笔尖落在绢帛上,苏承明笔走龙蛇,快速的写下手谕。
写到最后,他手腕顿住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。
朱笔再次落下,在末尾重重的添了八个字。
凡遇抵抗,格杀勿论。
最后一笔收尾,苏承明扔掉朱笔,拿起案头的太子印玺,在印泥上重重的一按,然后盖在手谕上。
“拿着!”
苏承明将手谕扔给一直跪在地上的密探。
“加急传出!告诉玄景,这件事要是再办砸了,他自行去向父皇请罪!”
“属下遵命!”
密探双手接过手谕,迅速起身,倒退着退出书房,消失在门外。
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徐广义看着那名密探离开的方向,双手在袖中缓缓握紧,又慢慢松开。
手谕已发,绝无收回的可能。
苏承明靠在椅背上,看着徐广义,语气缓和了几分。
“广义,本宫知道你是在替大局着想。”
“但你记住,对付苏承锦这种人,讲规矩是赢不了的。”
徐广义没有接话。
他垂下眼帘,看着地砖上的纹路,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臣明白。”
徐广义向后退了半步,双手交叠,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“要是殿下没有其他吩咐,臣告退。”
苏承明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”
徐广义转身,迈步向外走去。
整个过程,他没有再抬头看苏承明一眼。
他知道,苏承明刚才那番羊群的论调,听起来很有帝王心术。
但在徐广义看来,那根本不是什么雷霆手段,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。
苏承明在怕。
怕那个身在千里之外、背着乱臣贼子骂名的安北王。
因为恐惧,所以疯狂。
徐广义跨出东宫的大门,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眯了眯眼睛,走下白玉石阶。
他的马车停在宫门外的广场上。
车夫见他出来,立刻迎上前,放下脚踏。
“大人,回府吗?”
徐广义站在马车旁,回头看了一眼东宫大门。
红墙黄瓦,金碧辉煌,却透着一股血腥气。
太子已经听不进劝了。
这道格杀勿论的手谕一旦在南地执行,三千人的人命填进去,整个大梁的局势将彻底滑向不可控的深渊。
能阻止太子发疯的人,整个樊梁城,只剩下一个。
徐广义收回目光,踩着脚踏上了马车。
他掀开车帘,坐进车厢,对站在外面的车夫开口。
“备车,去卓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