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苏掠看着平日里算无遗策、威严深重的殿下,此刻被白先生怼得哑口无言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脸都红了。
苏承锦深吸一口气,狠狠地瞪了白皓明一眼,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混蛋。
他转过身,重新看着地上的两人。
脸上的怒气已经装不下去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后怕。
他叹了口气,蹲下身子。
没有任何征兆,他抬起手,在两人的脑门上各敲了一记爆栗。
“崩!”
清脆的响声。
并不疼,甚至带着点宠溺的味道。
“笑什么笑?很好笑吗?”
苏承锦板着脸,但声音已经软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用力地揉了揉他们的脑袋,就像半年前一样。
“记住了。”
苏承锦的声音很轻,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。
“仗,是打不完的。”
“功劳,也是立不尽的。”
“别总想着当英雄,英雄大多都立牌子了。”
“在我这里,没有什么比你们活着更重要。”
苏承锦看着两人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只有活着,才是赢家。”
“听懂了吗?”
苏知恩和苏掠只觉得鼻子一酸,眼泪要掉下来了。
“听懂了。”
二人连忙点头。
苏承锦伸手将两人扶了起来。
“行了,别跪着了。”
“伤还没好,跪坏了还得费药。”
两人站起身,虽然腿脚还有些不利索,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,却是彻底落地了。
就在这时。
帐帘再次被掀开。
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报——!”
“启禀殿下!青澜河右岸传来急报!”
“赤扈首领率领的归降部族,共计四个部落,老弱妇孺近万人,已在前方斥候的接引下,距离大营不足三十里!”
苏承锦闻言,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安北王的威严与冷静。
他站直了身子,走到沙盘前,目光落在青澜河的位置上。
这近万人,不仅仅是人口,更是安北军在草原上扎下的第一颗钉子,是千金买马骨的那个马骨。
如何安置他们,将决定未来安北军能否真正经略草原。
“丁余。”
苏承锦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“末将在。”
丁余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在这大营旁,另辟一处营地,供这些部族安置。”
“记住,他们不是俘虏,是我们安北的子民。”
“让火头军埋锅造饭,要热食,肉汤要足。”
“从缴获的物资里调拨一批棉衣帐篷,优先供给老人和孩子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苏承锦转过身,眼神锐利。
“严令全军,不得骚扰、抢掠、欺凌这些部族。”
“违令者,斩!”
“务必让他们感觉到,到了这里,就是回家了。”
“另外,让赤扈和那几个族长,安顿好族人后,直接来见我。”
“是!”
丁余领命,转身大步离去。
安排完这一切,苏承锦回过头,看着还傻站在那里的苏知恩和苏掠。
看着两人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的血衣,和满脸的疲惫,苏承锦心软了。
他走过去,再次揉了揉两人的脑袋,这一次,脸上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骄傲。
“行了,别苦着脸了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,这一仗,你们打出了安北军的威风。”
“功大于过,足以骄傲了。”
“下去换药休息吧,别落下病根。”
两人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谢殿下!”
这一声谢,中气十足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慢慢退出了大帐。
这一次,他们的背影不再佝偻,虽然依旧带着伤痛,但脊梁挺得笔直。
那是被信任、被关爱撑起来的脊梁。
大帐内,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白皓明看着苏承锦,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“啧啧啧。”
“明明心里骄傲得要死,还得装出一副严厉的样子。”
“苏承锦,你这人,真虚伪。”
白皓明一边说着,一边从桌案上顺走了一块肉干,扔进嘴里。
苏承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他随手从桌案底下摸出一个牛皮酒囊,那是从端瑞的中军帐里缴获的好酒。
苏承锦手腕一抖,酒囊划过一道弧线,直奔白皓明而去。
白皓明头都没抬,伸手稳稳接住。
拔开塞子,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溢满了大帐。
“喝你的酒,闭上你的嘴!”
苏承锦笑骂了一句,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了那卷书。
只是这一次,他的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帐外,寒风渐停。
阳光穿过云层,洒在连绵的营帐上,给这肃杀的战场,镀上了一层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