钉、炸药,全有!”
“好。”我扫视每一张脸,“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工兵,没打过这种硬仗。但今天,没有工兵,只有兵。152高地上有咱们一千多个兄弟正在流血,我们要去把他们拉出来,把鬼子打下去。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!”三百多人齐吼,声音压过了远处的炮声。
“出发!北门!”
队伍跑起来。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像战鼓。
北门已经接到命令,守军快速搬开堵门的沙袋和障碍物。我们冲出城门,沿着城墙根往东北方向疾行。
城外比城里更糟。炮弹不时落在附近,炸起的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来。队伍里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装备碰撞的声响。
跑了大约二十分钟,152高地的轮廓出现在左前方。
从这边看,高地上空黑烟滚滚,枪声密集得像爆豆,中间夹杂着手榴弹的闷响和日军“板载”的嚎叫。山腰位置有火光闪烁——那是阵地正在燃烧。
“停!”我举起拳头。
队伍刹住。我举起望远镜观察西坡。
确实陡,接近六十度,岩石裸露,植被稀疏。但正因为陡,山脚下只有零星几个日军哨兵,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东、北两侧进攻。
“孙营长,带你的一连,摸掉山脚哨兵。二连准备炸药,三连警戒。”
“是!”
一连八十多人分成四组,借着地形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向山脚。十分钟后,短促的搏斗声和闷哼传来,接着是孙大勇打出的手势——清除完毕。
“二连,上!每隔五米炸一个踏脚坑!快!”
工兵们冲上去,把炸药包塞进岩缝,拉出导火索。
“引爆!”
“轰!轰!轰!”
一连串爆炸,山体震动,碎石哗啦啦滚落。陡坡上被炸出了一排不规则但足够踩脚的凹坑。
“绳索!固定!”
带着铁钩的绳索被抛上去,钩住岩石突起。工兵们开始攀爬,动作迅速——毕竟是常年架桥挖壕的手。
“上上上!一个跟一个!别往下看!”
我抓住一根绳索,脚蹬在炸出的凹坑里,开始往上爬。岩石粗糙,磨得手心生疼,但肾上腺素让肌肉忽略了疼痛。
爬到一半时,高地上的厮杀声已经清晰得刺耳。我能听见中国士兵的怒吼、日军的怪叫、刺刀碰撞的金属声、垂死的哀嚎……
还有一股味道,顺着山风飘下来——浓烈的血腥味,混合着火药和尸体烧焦的恶臭。
“快!”我咬牙加快速度。
十分钟后,第一批人爬上了高地西侧边缘。
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这哪里还是阵地?这根本是屠宰场。
战壕已经被炮火犁得面目全非,一段段塌陷,到处是弹坑。残破的肢体、散落的武器、炸烂的沙袋、燃烧的木材……满地都是。鲜血把泥土染成了暗红色,在朝阳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而活人还在厮杀。
东南方向,大约一百米外,一道环形战壕里,土黄色和灰蓝色混战在一起。刺刀捅进身体的声音、枪托砸碎骨头的声音、牙齿咬进喉咙的声音……最原始的杀戮,在这里以最残酷的方式上演。
日军明显占了上风。他们人数更多,阵型更完整,正从三个方向挤压守军的生存空间。我能看见大约两百多中国士兵被压缩在最后几十米战壕里,背靠背抵抗,不断有人倒下。
“参谋长!”孙大勇眼睛红了,“怎么打?!”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快速观察态势。
日军主力集中在东南战壕,正全力进攻守军最后的核心阵地。西侧这边只有少量警戒兵力,大约一个小队,背对着我们,正朝主战场方向观望。
机会。
“一营听令!”我压低声音,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,“以班为单位,散开成攻击队形。目标——西侧日军警戒小队。不准开枪,用刺刀和工兵铲,悄无声息干掉他们。然后,从侧翼直接冲进主战场,打乱日军进攻节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