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皮的脾气近来变得更差了。
以前他生气的时候会直接动手,动手了大家就知道他生气了。
陈皮手底下的伙计过得有些水深火热。
当然,没有说以前日子很轻松的意思。
陈皮接手水蝗的地盘以后,杀了一批,留了一批,留下的那些人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,不知道当家的今天心情好不好,不知道他会不会忽然看谁不顺眼。
虽然以前的日子也不轻松,但以前的不轻松是明确的,至少能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和怎么收场。
现在的陈皮心情比往常变幻得快多了,时好时坏。
他今天心情好,你犯了大错他可能摆摆手让你滚;他今天心情不好,你没犯错他可能看你一眼就把你脑袋摘了。
*
陈皮最近总会单独问伙计一些问题。
他把伙计叫到跟前,让其他人退下,门关上,屋里只剩两个人。
伙计站在他面前,以为自己今天左脚先进门惹着他不快了不敢抬头。
陈皮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,问伙计问题。
他问的问题很奇怪。
比如“你总梦见一个女人,那个女人你认识,她对你不好,你醒来了也不生气,这是怎么回事”。
伙计被问得一愣一愣的,说自己没有梦见过女人啊。
陈皮不耐烦得说:“我问你原因,没问你有没有”
伙计说“那大概是当家的心里有这个人”。
陈皮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“那个女人耍了你,你也不生气,还是想去见她”。
伙计说“那大概是当家的喜欢她”。
陈皮说“我没说是我”,伙计赶紧点头说“是是是,是别人,别人”。
又比如,陈皮还会问:“你看见她身上有别的男人的东西,心里就很烦,想把那个东西砸了,想把那个男人的手剁了”。
伙计说〝那大概是当家的吃醋了”。
陈皮的脸色立刻沉下来,伙计赶紧改口说“那个人应该是吃醋了”。
陈皮没有再问,沉默良久。
他跟在陈皮身边的时间不算长,陈皮从来没有跟他聊过这种事。
或者说陈皮不屑于和他们闲聊。
陈皮跟他们说的最多的话是“滚”“办”“杀”,一个字的命令,两个字的呵斥,三个字的脏话。
今天陈皮跟他说了好几句话,每句话里都没有脏话。
伙计心里害怕,比陈皮骂他的时候还害怕。
*
其实伙计们私下里偷偷议论过,当家的是不是被人下咒下蛊了。
陈皮听到以后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,毕竟张泠月是个妖女。
他从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,她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,像两颗会发光的珠子,看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。
他看了一眼她的眼睛,那一眼就记住了,记到现在,怎么都忘不掉。
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睛。
她的每一个举动都不正常,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,每一个目的他都猜不透。
陈皮认为自己猜不透的就是妖术。
被他拉走问话的伙计是有家室的。
他家里有一个老婆,两个孩子,老婆对他不错,孩子也听话,他在外面干活回家有热饭吃,过年有新衣服穿。
伙计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还行,算得上茶楼里那些说书先生嘴巴里说的“家庭和睦、夫妻恩爱”。
陈皮问他的时候,他脑子里想的是陈皮是不是看他不顺眼了,是不是想找个借口杀了他。
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当家的,也许、也许这就是爱。
“什么爱?”陈皮阴沉沉地问。他的眼睛眯了起来,目光像两根针一样扎在伙计脸上。
陈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
爱是什么,他不懂,也不需要懂。
在陈皮看来,做人的道理很简单,只有四个字:弱肉强食。
听到陈皮这语气伙计吓都吓死了。
陈皮平常哪里会跟他们说这种废话?陈皮找他们说话只有两件事——交代任务,或者问罪。
今天的谈话既不像交代任务也不像问罪,他搞不清陈皮到底要干什么。
他心里想,难道是他“家庭和睦、夫妻恩爱”碍着当家的眼了?
当家的没有家室、没有老婆、没有孩子,再加上他这人见人怕的暴脾气,连个相好的姑娘都没有。
自己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,当家的觉得手底下的人不能过的比他好?
伙计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其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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