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会联合起来。留守在那边的族人,也会隐入联军和他们一起出力的。东北那片地方生出来的人不是孬种。”
张泠月闻言垂眸不语,张隆安说的没错。
从九一八到抗战胜利,几十年的历史压缩成几百页纸,翻几页就是一页,翻几页又是一年。
东北人的抵抗从来就没有停过,从九一八那天晚上开始,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结束,一天都没有停。
那些没有撤走的东北军官兵、那些放下锄头拿起枪的农民、那些从城市跑到山里的学生、那些在雪地里跟日军周旋了十几年的抗联战士,他们用自己的命去填,用自己的血去浇。
是啊,历史上的GMD将东北拱手让人,但东北人东北军都在坚持。
抗联从此过,子孙不断头。
可眼下洪水刚过,上头连赈灾的想法都没有。
也许是有的,但是还要等。
等饿死了一大批流民和灾民以后,政府的物资没准就批下来了。
中饱私囊、官官相护,一层一层剥削下来再考虑活下来的那一小批流民灾民。
既减轻了赈灾的困难和压力,又填满了他们的口袋。
多好的方法,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做的。
张隆安不是不懂,张隆泽也懂,他们都懂。
“隆安哥哥,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张隆安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,神色也不由得凝重几分。
“我再给他们写一封信。”张隆安立刻起身,和张隆泽对视一眼便转身离开。
张泠月靠在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。
*
水退下去的速度比涨上来的速度慢得多。
每天退一点,每天退一点,退到第八天的时候,长沙城低洼处的水终于退干净了。
街面上留下一层厚厚的淤泥,淤泥里混着各种东西。
被泡烂的家具、被冲散的衣物、被水淹死的家畜的尸体、从上游漂下来的木头和杂草。
整座城市散发着一股腐臭味,像一锅被煮烂了又放了好几天的泔水。
宁乡、湘阴、长沙县的灾情比城里严重得多。
那些地方的房子不像城里有砖墻有瓦顶,大多是土坯房,水一泡就塌了,塌了的土墙和着水变成一堆一堆的泥浆,泥浆里埋着铺盖、粮食、农具,以及来不及跑出来的人。
*
长沙城里能动的人都在清淤。
有钱的出钱雇人清,没钱的自己拿铁锹铲,铲不动就用桶提,一桶一桶地把淤泥提到城外倒掉。
上头虽然派了人来处理,但人手不够,工具也不够,好些街道的淤泥堆了快半个月还没有清完。
城东的情况好一些,月亮公馆门前的街道在退水的第二天就清理干净了,青石板路面被水冲刷得发亮,缝隙里嵌着的泥也被那群小张们用竹片一点一点地剔出来了。
丫头从外面回来,站在门厅里把鞋底在棕垫上蹭了几下才走进客厅。
张泠月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从上海寄来的《申报》。
头版刊登了长江全流域大洪水的消息,正文里列出了受灾的省份和县市。
丫头走到她旁边站定,说外面好些铺子还没有开门,街上到处都在清淤,好些人连饭都吃不上了。
此刻的丫头不得不再次庆幸当初在街上被小姐救了一命,她不仅活了下来还衣食无忧。
张泠月放下报纸。
她当然知道那些失去家园的人连饭都吃不上了,房子没了,家当没了,粮食也没了,有的连家里几口人都凑不齐了。
长沙城里的米铺虽然还开着,但米价一天一个样,昨天涨一成,今天涨两成,明天还不知道要涨多少。
长江全流域大洪水,不仅仅是长沙,周边几个城市也是损失惨重。
有些地方整个村子都被水冲没了,连一块砖一片瓦都没有留下。
上头的灾款资金下不来,甚至粮食都没送来。
张泠月把报纸翻到第二版,第二版刊登了各地士绅募捐的名单。
由安沙棠坡朱家为首,牵头募捐银元共十二万两,谷米五万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