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书房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,把他的影子打在对面的书架上,忽长忽短,忽浓忽淡。
不知她此刻在张府哪个位置。
解九的目光越过漫天的烟花,越过城东那些高低错落的屋顶,落在张府所在的方向。
他选择了最笨的方法,让整个长沙都能看见这场烟花。
只要她还醒着,抬起头就能看见了。
望舒从窗台上跳下来,踩着无声的猫步走到书案边跳上去,在那些摊开的信纸旁边找了个空位,蜷成一团,眯着眼睛看解九。
解九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,猫的体温透过指尖传过来,像一只小小的暖炉。
他想起那天在码头,张泠月从他怀里接过望舒,低着头逗猫的样子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。
窗外的烟花渐渐稀了,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,是一朵金色的菊花,花瓣细长,向四周散开,在最高处停留了很久才慢慢坠落。
火光熄灭了,夜空重新暗下来,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天幕上缓缓飘散,被风吹得无影无踪。
解九站在窗前,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信纸沙沙作响,望舒被声音惊动,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把脑袋埋进爪子里,继续睡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催人入眠。
解九在窗边站了很久,久到望舒在书案上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,四脚朝天地睡熟了。他才把窗户关上,走回书案前坐下,拿起那支笔,蘸了墨,在信纸上一笔一划地写。
窗外的天彻底暗了,烟花散尽后的夜空比平时更深更沉,连星星都少了几颗。
但长沙城的街巷里还有零星的鞭炮声,噼里啪啦的,像一场下不完的雨。
解九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,把信纸折好,塞进信封里。
奇怪的是,这信封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,也没有写地址。
望舒醒了,伸了个懒腰,从书案上跳下来,走到解九脚边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,发出一声又软又糯的“喵”。解九弯腰把它抱起来,搂进怀里。
“走吧,该睡了。”
张泠月站在窗前,看着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散尽。
窗帘在风里轻轻飘动,凉意从脚底升起来,她的脚趾冻得有些发白。
小隐和小引安静地蹲在窗台上,看着窗外那片重新归于沉寂的夜空,偶尔眨一下眼睛,像两颗不会说话的星星。
烟花是从解家的地盘响起来的。
张泠月收回目光,把窗帘拉上,转身走回床边。
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从脚心蔓延到脚踝,激得她清醒了几分。她钻进被窝里,把被子拉到下巴,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被烟花照过后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残影。
闭上眼睛之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