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我把铁皮箱子里的档案再过一遍。”
“不许熬夜。”
“一个小时。”
“半个小时。”
“四十分钟。”
程美丽瞪了他一眼,手指松开了。
“四十分钟,多一分钟我从楼上喊你,让全院都知道陆副局长不听老婆话。”
陆川的嘴角弯了一下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了耳后。
指腹擦过她的眉骨,停了一秒。
然后他转身出了卧室,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走。
程美丽听着脚步声远了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。
是他的。
她闭上眼,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整个家属院安安静静的。
这一夜,没有加密电话,没有保卫处的紧急通报,没有通讯兵跑步送电报。
只有一楼书房里翻档案的沙沙声,和二楼卧室里均匀的呼吸。
次日清晨。
程美丽是被院门外的发动机声吵醒的。
不是一辆车。
两辆。
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,七点零三分。
陆川已经不在床上了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。
她坐起来,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赤着脚走到窗户边上,拉开了一条窗帘缝。
院门外的路边,停着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。
车头的保险杠上方,挂着两块红色的牌子。
她眯了眯眼。
红底白字,号码是两位数,编号格式她在陆老爷子的通讯录里见过。
军委总参最高级别的首长专用车。
前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了,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参谋跳下来,小跑到后车门旁边,拉开了车门。
从车里出来的人,五十岁出头,身材挺拔,一身将官制式军服,领口和肩章都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他的头发花白,梳得一丝不乱,脸上的线条硬朗而沉稳,嘴角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那种笑容程美丽太熟了。
在红星厂见过,在京市宴席上见过,在谈判桌对面见过。
是上位者施恩于人时才会挂出来的弧度。
精确到毫米。
楼下传来陆川的声音,很平。
“贺副部长。”
院门外那人的笑容又加深了一分。
“陆川,别站在门口了,让我进去坐坐。”
他说着抬起右手,手里捏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夹。
“大早上来打扰,是给你们送喜事的。”他的目光越过陆川的肩膀,扫了一眼小洋楼二层的窗户。“程工在家吧?”
他把文件夹往前一递,声音里带着三分热络七分官腔。
“程工,恭喜你高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