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关于利用南货北运以降低成本的揣测,亦需实地考察南北市价、漕运实况方能验证。”
沈直学士仔细看了,沉吟道:“南货北运以充边用……此前非无此议,然顾虑甚多:漕船运力本已紧张,须优先保障京师粮秣;南方物资产销情况不明;长途转运,损耗风险更大;更恐影响北方本地匠户生计。不过,你所提价格差异,确乎触目。此事关系颇广,非我编修所所能决断。但这份简报条理清楚,数据扎实,可为枢府诸公提供一有益视角。我会酌情呈报。”
简报被沈直学士带走后,赵机并未多想。他知道这种涉及利益格局调整的建议,绝非旦夕可成,能进入高层视野供其参考,已算达到目的。
休沐日,赵机想起自己需要添置一些笔墨和关于地理、物产的书籍,便信步来到汴京有名的书店聚集地——大相国寺东门外的书市。这里书肆林立,摊铺相连,不仅有经史子集,也有医卜星相、农工杂技、各地志乘、乃至话本小说,人流如织,书香混杂着墨香、纸香,以及小吃摊传来的各种气味,形成一种独特的文化市井氛围。
赵机在一家家书肆间流连,挑选了几本新出的《元丰九域志》(虽然年号未到,但已有类似地理总志流传)节本、一本介绍岭南物产的《岭表录异》抄本,以及一些品质尚可的笔墨纸张。正待离开,忽见前方一家颇为轩敞、名曰“芸香阁”的书肆门口,悬挂着一幅新书的招贴,上面写着“新刊《江南蚕桑要术》并《两浙茶经述略》合辑”。
赵机心中一动。蚕桑与茶叶,正是江南经济的命脉,也是朝廷赋税和对外贸易的重要来源。他对宋代具体的技术水平和产业细节了解仍有不足,这类书籍或许能提供不少有用信息。便举步走了进去。
芸香阁内堂宽阔明亮,书架整齐,分类明晰,伙计也显得训练有素。赵机找到那本合辑,翻开略看,内容果然详实,图文并茂,不仅讲种养之法,还涉及缫丝、织造、制茶工艺,甚至有一些简单的成本核算与市贸常识,编著者显然既有实践经验,又有总结归纳之能。
“店家,此书何人所编?”赵机问道。
旁边一位正在整理书架的伙计抬头,恭敬答道:“回客官,此乃本阁东家延请江南名师,费时数年访查编撰而成。东家言,农桑茶瓷,乃民之本、国之资,不可不察。”
正说着,内堂帘栊一挑,走出一人。赵机抬眼望去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来人正是那日在丰乐楼惊鸿一瞥的抚琴少女!只是今日她换了一身素雅的鹅黄色襦裙,外罩半臂,未施浓妆,青丝简单绾起,更显清丽脱俗。她手中拿着一册账本模样的簿子,似乎正在巡看店铺。
少女也看到了赵机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,似乎也认出了他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恢复平静,嘴角漾起一丝得体的浅笑,微微颔首。
引路的伙计连忙介绍:“客官,这位便是本阁的少东家,苏娘子。”
苏娘子?赵机心中念头飞转,想起李锐曾说丰乐楼东家是南边来的大商人,生意做得极大。难道这书肆也是其产业?这位苏娘子看着年纪轻轻,竟已能掌管如此规模的店铺?
“苏娘子。”赵机拱手为礼,“在下赵机,见此书编纂精良,内容详实,故冒昧相询。失礼了。”
“赵官人过誉。”苏若芷(赵机心中已将其与大纲中的名字对应)声音清越,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,但语调从容,“此书不过是汇集江南百姓世代相传的耕织之法,稍加整理,以期流传,不敢称精良。官人对此类书有兴趣?”
“略感兴趣。”赵机道,“在下在衙署做些文书之事,常需查阅各地风物民情。江南富庶,物产丰饶,其生财之道,自有可鉴之处。”
苏若芷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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