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:“他说,台湾不能只拍给台湾人看,香港不能只拍给香港人看。咱们得拍给那些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看。”
他看着杨德昌,“现在我懂了。”
此时的台湾,正经历着复杂的社会转型。
蒋经国于年初逝世,长达三十八年的戒严状态,在去年解除,两岸探亲通道刚刚打开。
经济上,台湾以人均GDP六千三百六十九美元,位列“亚洲四小龙”第三。
但本土电影产业,却陷入低谷,香港电影以强势姿态占领市场。
同年金马奖,最佳剧情片等十余项大奖,被《七小福》等香港电影包揽。
现场“差不多可以用广东话来转播”。
也正是在这股洪流下,王祖贤、胡慧中等台湾艺人,纷纷将事业重心移往香港。
成为“港漂”一员。
一九八八年六月二十日,香港清水湾。
凤凰木下,威叔拿着软尺,量那几枚叶苞。
十二点九毫米。
他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,然后蹲下来,看着那棵树。
食堂里传来脚步声。
谭咏麟拎着那袋橘子走出来,张国荣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笔记本。
徐小凤端着藤编食盒,邓丽君抱着豆豆慢慢走。
顾家辉和黄沾并排走着,顾家辉手里拿着那张五线谱,黄沾手里拎着一瓶新茅台。
许鞍华和周慧芳,低声说着话。
周启生跟在师父后面。
Beyond五个人一起走出来,走在最前面的黄家驹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成荫和成飞站在凤凰木的另一边,看着他们。
林青霞抱着小欣欣走过来,在赵鑫身边站定。
赵鑫蹲在石板前,看着威叔记下的那个数字,十二点九毫米。
它在长。
黄沾把茅台打开,给每人倒了一小杯。
倒到成荫和成飞面前,换成了茶。
他举起杯。
“阿鑫,这杯敬什么?”
赵鑫想了想。
他看了看谭咏麟,看了看张国荣,看了看徐小凤和邓丽君。
看了看顾家辉和黄沾,看了看许鞍华和周慧芳。
看了看周启生,看了看Beyond五个人。
看了看成荫和成飞。看了看林青霞怀里的小欣欣,看了看邓丽君怀里的小豆豆。
最后,他看着那棵凤凰木。
“敬五月之后。”他说。
黄沾愣了一下。
赵鑫说:“敬巴黎回来的人。敬《拥抱》和《Virgin Snow》上架那天,唱片店门口排队的人。敬侯孝贤剪完最后一个镜头那天,站在山崖上望着海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些:“也敬我们自己。敬我们在一个香港电影全年票房过十亿、却可能迷失在商业洪流里的年份,还记得要去巴黎,展示‘五色空屋’和‘第一滴泪’。敬我们在台湾电影被港片挤压、身份认同模糊的时节,还敢拍《悲情城市》和《牯岭街》,去问‘我是谁’。敬Beyond在Band房里写出《谁伴我闯荡》,而不是迎合市场的甜歌。”
他举起杯。
“更敬未来,我和法国电影资料馆的让-皮埃尔先生谈好了,明年开始,双方互办‘年度焦点’影展。他们带新浪潮来香港,我们带‘台湾新电影’和‘香港人文叙事’去巴黎。不是一次性的展览,而是持续的对话。”
二十几只酒杯,碰在一起。
窗外,夕阳西下,余晖照在凤凰木上。
黄家驹站在人群后面,手里攥着那张纸。
纸上,是那首写完的《谁伴我闯荡》,他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,放进口袋。
抬起头,看着那棵凤凰木,看着那些叶苞。
他知道,这不仅是树的年轮,也是一个时代的刻度。
在香港娱乐工业登顶亚洲、台湾社会寻找新方向的1988年,他们这群人,正试图用歌声和影像,为这喧哗奔腾的时代,留下一些不一样的年轮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