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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5章 塞纳河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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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洛姆。

    “我在研究东亚社会的家庭结构与精神传承。”

    他说,法语很慢,每个字都经过斟酌,“您那部《家庙》,我在香港电影节看过。今天看到这些手记,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赵鑫等着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德洛姆说:“剧本里有一段话,林国栋说:‘欧洲人说他们杀死了上帝,于是整个欧洲开始精神流浪。我们何尝不是?家庙被砸烂了,我们成了没有教堂的信徒。’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我想知道,您写这段话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赵鑫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他说,“欧洲人杀死了上帝,但他们还有教堂。教堂空了,但建筑还在,仪式还在,那些唱诗班、那些弥撒、那些管风琴的声音还在。他们可以在空教堂里继续流浪,但流浪的路上,还有路标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德洛姆,“我们没有。家庙被砸烂的时候,连砖头都被搬走了。我们连流浪的路标,都没了。所以剧里的林国栋,只能用粉笔在砖上写字,用雨水当香,用一副碗筷,拜祭三个人。”

    德洛姆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我研究人类学三十年,去过非洲、南美、东南亚。但我从未见过这样一种信仰方式。不是向上帝祈祷,不是向佛陀跪拜,而是向一块砖、一副碗筷、一撮香灰,说:祖宗,你们看得见就行。看不见,我也没办法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这让我想起一件事。我祖母是布列塔尼人,她去世前,让我把她的骨灰撒在海里。我问为什么,她说,这样就不用麻烦你们来看我。我随时都在,你们随时都能想我。”

    他笑着问,“你们中国人,也是这样想的吧?”

    赵鑫点点头,德洛姆伸出手,和赵鑫握了握,“赵先生,谢谢您。我今天学到一件事:信仰,不是拥有什么,是失去之后,还能记得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走进暮色。

    晚上七点,闭展,工作人员开始清场。

    最后一位观众走出展厅,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,背书包,眼微红。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,忽又折返。

    从书包掏出笔记本,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,撕下交给工作人员。

    “能帮我放进那个木盒里吗?”

    工作人员接过纸页,愣住。

    他看不懂,那是中文。

    纸页随后被传到威叔手中,威叔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打开木盒,将纸页放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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