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理轻声问:“各位伯伯,电影放完了。”
坐在第一排的陈伯伯,慢慢站起身,转了个个。
对他敬了个军礼。
——不是标准的军礼,手在抖,关节因风湿变形。
但眼神庄重,如三十年前在升旗典礼上。
然后一个接一个,所有老兵都起身敬礼。
铁皮屋里住了三十年、被年轻人笑说“老顽固”的这群人,此刻站成一片沉默的森林。
经理眼泪唰地流下来,赶忙深深鞠躬回礼。
后来他在采访中说:“他们敬的不是我,敬的是‘被记住’。二十世纪中国人的苦,人人皆见,无人可诉。今天这部电影说:我看见了,我记住了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高雄港,渔船码头。
阿雄从戏院回来后,在码头转播电影。
十几个渔工围着听他讲,海风吹得他们皮肤,皴裂如老树皮。
“那个李翘啊,跟我们一样啦!也是离乡背井做工。她在东京吃云吞面,我们在渔船吃冷便当。她哭,我们也哭过啦——第一次出海想家,躲在船舱哭,怕被笑,把脸埋进臭棉被里。”
有人问:“那最后呢?最后她怎么样了?”
阿雄想了想,说了一句渔工们会记一辈子的话。
“最后她继续活啊。吃完面,洗碗,睡觉,第二天继续上班。太阳照样升起,渔船照样出海——老天爷才不管你哭没哭过。”
码头沉默,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。
然后一个老渔工说:“对啦。不然还能怎样?日子总要过啦。”
那天收工后,几个渔工破例没喝酒,去了岸上面摊。
阿雄点了三碗面:
一碗阳春面清汤寡水,一碗榨菜肉丝面内容丰富,第三碗是猪脚面线。
“阳春面给昨天的我,”
阿雄把第一碗,推到桌边空位,“肉丝面给明天的我。”
第二碗放在自己面前,“中间这碗猪脚面线——”
他看向老渔工,“给现在的我们,补补身子,继续熬。”
面摊老板听懂了。
这个平时锱铢必较的潮州人,默默多切了一盘卤蛋、一碟花生米。
端上桌时说了句:“吃饱才有力气继续啦。你们……辛苦了。”
“辛苦什么!”
阿雄大笑,笑声却有点哑,“全台湾谁不辛苦?”
他们吃面,呼噜呼噜,声音很响。
吃得额头冒汗,吃得眼泪掉进汤里也不顾。
吃完,阿雄掏出皱巴巴的钞票付账。
——三碗面钱,加一盘卤蛋,正好是他今天工钱的三分之一。
走出面摊时,夜空有星。
阿雄突然说:“其实我骗了你们。”
众人看他。
“我根本不是广东人。”
阿雄望着海的方向,“我福建泉州人,民国三十八年,跟阿爸来台湾。阿妈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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