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认真。
“我的票……是‘麦克风’。握住它,就知道声音该往哪个方向飘。”
她顿了顿,“但有时候,唱完一场,卸了妆,看着空荡荡的酒店房间,会想——山口百惠的票,是给了舞台上的那个人。那‘百惠’自己的票呢?”
这个问题,让糖水铺二楼静了三秒。
只有窗外深水埗的夜,还在不知疲倦地流动。
赵鑫忽然在谱子上划了一条线,写下桥段。
“ここで生きる意味問うなら/明日の朝また歩くから(若问此生意义何在/只因明日仍要跋涉)。”
他写完后,抬起头,“票可能不在手里,在脚下。往前走,就是检票。”
山口百惠盯着那两句,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夜风涌进来,带着街市残余的油烟味、晾衫的潮湿气、远处巴士的尾气味。
——这是香港的体味。
“赵桑,”
她背对着他们说,“副歌升调后,中文句变成‘此处是吾乡’,对吗?”
“对。从疑问,到肯定。”
“那肯定的是什么?”
她转身,眼睛亮得惊人,“是‘此处’,还是‘吾心’?”
赵鑫放下笔。
“是‘吾心安处’。心安了,此处便是乡;心不安,故乡也是他乡。”
林青霞鼓起掌来,掌声清脆。
“说得好!那我再加一句——心要是野地,处处都是故乡!”
三人都笑了。
笑声惊动了楼下,陈伯探头上来:“笑什么?核桃酥好了,要不要加蜜糖?”
“要!”
三人异口同声。
十点半的深水埗片场,像一艘夜航的船。
剪辑室的灯是船上唯一的窗。
许鞍华坐在监视器前,眼镜滑到鼻尖,手里攥着一卷胶片边角料。
——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。
门被推开时,她没回头:“如果是催进度的,告诉他,李翘还在吃面。”
“那如果,”
山口百惠的声音轻轻响起,“是想看看她怎么吃完面的呢?”
许鞍华转身,愣了。
随即她笑了,把边角料丢进纸篓:“百惠小姐,你来得正好。这场戏,我剪了七版,还在想哪个最好。”
“那就看第八版。”
山口百惠自然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“未经修饰的,原始的。”
许鞍华挑眉,看向赵鑫。
赵鑫微微点头。
画面亮起。
——东京中华餐馆。李翘一个人,两碗云吞面。
邓丽君的歌声,像背景里的灰尘。
飘着,落不到实处。
镜头贴在林青霞脸上,近得能看见她睫毛每一次颤动。
她吃得很慢。
夹起一筷面,吹气,送入口中。
咀嚼时,眼睛看着对面的空碗。
那里本该坐着黎小军,现在只有一碗面,热气袅袅。
咽下去。
喉结动一下。
再吃一口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笑了。
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微妙,像想起了什么可爱的事。
但眼泪就在这时垂直落下,“嗒”一声,砸进面汤里,涟漪很小,很快就平了。
她不擦。
任由眼泪混进汤里,继续吃。
一碗吃完,换另一碗。
动作一模一样,连咀嚼的次数都像计算过。
最后她掏钱包,日语流利得不像外国人:“いつもより美味しかった(比往常好吃)。”
老板笑:“それはよかった(那真好)。”
她走出餐馆。东京的夜风很大,吹起她大衣的下摆。
她站在街口,回头看了一眼招牌。
——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本合上的书,书脊上写满了字,但没人会去翻开。
然后转身,汇入人流。
画面暗下去。
剪辑室里,只有机器散热的风扇声,呼呼的,像谁的叹息。
山口百惠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久到许鞍华以为她睡着了。
她才轻声开口:“她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嗯?”许鞍华凑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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