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林风闭嘴了。
苏清雪拉开门闩。
晨光涌进来,刺得林风眯起眼。他看见门外站着三人,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,炼气巅峰气息毫不掩饰。后面两个跟班,也都是炼气六七层。
李魁的目光越过苏清雪,扫了眼破败的大殿,嗤笑:
“玄青子真飞升了?”
苏清雪挡在门口:“是。”
“那好。”李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抖开,“这是贵门欠我玄煞宗的债务文书,三千灵石,下月到期。不过——”
他故意拉长声音:“按规矩,债务方主体变更,债权人有权要求提前清偿。玄青子飞升,青云门现在谁主事?”
苏清雪平静道:“我。”
“你?”李魁打量她,“筑基初期?小姑娘,青云门这烂摊子,你接得住吗?”
“不劳费心。”
李魁笑了:“行,有骨气。那我今日先收个利息——五百灵石,拿来吧。”
苏清雪没动:“债务文书写明,下月初七到期。”
“我说了,”李魁上前一步,筑基期的威压隐隐放出,“规矩变了。”
威压笼罩过来,林风胸口一闷。但他同时感觉到,通过契约,苏清雪分过来一股灵力,护住他心脉。
师姐在分神护他。
林风咬牙,踏前一步,站到苏清雪左侧——正好三步距离。
“李执事,”他挤出笑容,“利息的事好商量,但总得按规矩来。您今日强收,传出去,玄煞宗面上也不好看不是?”
李魁这才正眼瞧他:“你又是谁?”
“青云门弟子,林风。”
“炼气四层?”李魁哈哈大笑,“青云门果真没人了!一个筑基初期加个炼气四层,就想扛下五千灵石的债?笑话!”
他笑声一收,眼神转冷:“五百灵石,今日不给,我就拆了你们这破大殿,用砖瓦抵债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两个跟班同时踏前,灵力鼓荡。
苏清雪的手按上剑柄。
林风心跳加速,但契约连通下,他忽然“感觉”到苏清雪体内灵力的流向——她在蓄势,剑招将起于左肋下三寸,斜撩向上。
这感觉玄之又玄,但清晰无比。
李魁见两人不退,冷笑:“敬酒不吃!”
他一挥手,两个跟班扑上来。
苏清雪的剑动了。
但林风比她更快——不是出手,而是向左横跨一步,恰好挡在其中一个跟班的冲刺路线上。那跟班一愣,下意识变招,动作慢了半拍。
就这一慢,苏清雪的剑光已至。
铛!
剑锋斩在跟班匆忙举起的铁棍上,火星四溅。另一人从侧面袭来,苏清雪正要回防,林风忽然弯腰,抓起地上一把尘土,扬手撒出。
“小伎俩!”那跟班闭眼挥刀,却砍了个空——林风根本没攻他,而是扯着嗓子喊:
“师姐!右三!”
苏清雪剑招已老,闻言毫不犹豫,身形右转三步,剑锋顺势回扫。
噗嗤!
剑尖划破第二个跟班的衣袖,留下一道血痕。
两人退回李魁身边,脸色难看。他们没想到,这炼气四层的小子,预判这么准。
李魁眯起眼,重新打量林风:“有点意思。”
苏清雪持剑而立,气息平稳,但林风通过契约感觉到,她刚才那两剑消耗不小。筑基期灵力虽厚,但青云门资源匮乏,她根基并不稳固。
“李执事,”苏清雪开口,“利息我们下月一并还。今日请回。”
李魁笑了:“我若说不呢?”
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,刀身暗红,似有血光流转:“筑基初期,我倒要看看,你这青云门最后的火种,能烧多旺。”
威压全开。
林风呼吸一窒,感觉像有巨石压在胸口。但契约那头,苏清雪的灵力汹涌而来,硬生生替他抗住。
师姐在透支。
林风眼睛红了。
李魁举刀,刀势起,狂风卷起尘土,气势惊人。这是筑基期全力一击,苏清雪若硬接,必受重伤。
但躲不开。
大殿门口,无路可退。
苏清雪握紧剑,准备拼死一搏。她甚至分神看了林风一眼,眼神里写着“跑”。
林风没跑。
他盯着李魁起刀的轨迹,契约带来的感知疯狂运转——他“看到”灵力在李魁体内奔涌的路线,预判到刀锋落下的方向。
电光石火间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。
他向前冲,不是冲向李魁,而是冲向苏清雪。
然后,一把抓住她握剑的手。
“师姐,”他嘶声说,“信我!”
苏清雪身体一僵,但没挣脱。
契约在两人接触的瞬间,轰然贯通。
林风的炼气四层灵力,和苏清雪的筑基期灵力,通过紧握的手,毫无阻碍地交融、循环。苏清雪感觉到,自己剑招的每一个变化,都清晰地“映”在林风心里;林风感觉到,自己对战局的预判,正被师姐的剑意完美执行。
仿佛两人共用一套神识。
李魁的刀斩下。
苏清雪举剑。
但这一剑,不是青云剑法里的任何一招。是林风“想”的轨迹,是苏清雪“执行”的剑意,是契约强行糅合出的、绝不属于任何传承的——
青红交织的一道微光。
刀剑相撞。
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声细微的、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。
李魁的刀,停在空中。
刀身上,一道裂痕从刃口蔓延至刀背。
他低头看刀,再看对面仍握着手、喘息不止的两人,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。
“这是什么剑法?”
苏清雪没答。她抽回手,林风掌心一空,那奇妙的贯通感消失,只剩契约带来的微弱连接。
但足够了。
李魁盯着刀上裂痕,脸色变幻。片刻后,他收刀入鞘。
“行,今日到此为止。”他深深看两人一眼,“下月初七,三千灵石,一枚不能少。否则——”
他指了指刀痕:“下次碎的,就不是刀了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两个跟班连忙跟上。
直到三人的剑光消失在天边,林风才腿一软,坐倒在地。
苏清雪仍站着,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。她低头看林风:
“刚才那剑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风苦笑,“就是感觉……该那么出。”
苏清雪沉默。她感受着契约里传来的、林风同样后怕的情绪,以及那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阳光彻底照亮山门,老槐树上,那只乌鸦又飞回来,嘎嘎叫了两声。
良久,苏清雪转身回殿:
“收拾一下。午时,去仓库清点还能卖的东西。”
林风爬起来:“师姐,我们真能赚到三千灵石?”
苏清雪在殿门口停住,没回头:
“赚不到,就一起死。”
她说得平静,林风却听出了别的。
不是绝望,是认命,也是……某种决心。
一起死。
意思是,她没打算让他一个人跑。
林风抹了把脸,跟进去。殿内,苏清雪已走到后殿师父的卧房,开始翻找可能值钱的东西。
林风在门口等。
忽然,他看见苏清雪在师父床板下摸出一个铁盒,打开后,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。
信封上四个字:中州苏氏。
苏清雪的手指,在触到信封的瞬间,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她盯着那四个字,眼神里翻涌起林风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痛苦、恨意、屈辱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她迅速将信塞进怀里,动作快到近乎慌张。
但她没注意到,窗外的林风,正透过破了的窗纸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林风没出声。
他默默退开,走到院中,看向远方群山。
中州苏氏。
师姐的秘密。
还有那道绑住两人的契约。
师父留下的,不只是债务。
还是个一旦开始,就再也无法回头的漩涡。
山风吹过,扬起他额前碎发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大殿。
该清点家当了。
然后,活下去。
和师姐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