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可否容本王……更衣?”
韦安微微蹙眉,但还是道:“殿下请便,下官在此等候。”
谢蕴转身走向内室。韦安使了个眼色,两名番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,守在门外。
内室中,谢蕴并未更衣,而是走到书案前,拿起一支笔,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,飞快地写了几行字,然后将其卷起,塞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细小竹筒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窗外庭院的一株老梅树上,一只灰扑扑、毫不起眼的信鸽正静静立在枝头。
谢蕴将竹筒熟练地绑在信鸽腿上,轻轻一扬手。信鸽振翅而起,瞬间消失在阴沉的天际。
做完这一切,谢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颓然坐倒在椅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知道,这只信鸽未必能飞出京城,即便飞出,也未必能改变什么。但这已是他能为背后那些人,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片刻后,他重新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雅平静,推开房门,对等候的韦安道:“韦指挥使,走吧。”
五皇子谢蕴被皇城司“请”走的消息,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与此相关的各色人等,无不心惊胆战。刘文德的府邸早已被围,其本人也被带走。工部、户部乃至其他一些衙门的官员,但凡与“隆昌”、“宝丰”有过些许瓜葛的,都开始惶惶不可终日,有的试图销毁证据,有的则四处打探消息,寻找门路。
而此刻的皇宫大内,养心殿中,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。
永熙帝看着韦安呈上的最新奏报和部分关键证物抄本,面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那些账簿上清晰记载的、通过“宝丰号”流向北境的劣质军械数量;那些盖着隐秘印记、标明“孝敬五爷”的礼单和分红记录;甚至还有几封语焉不详、但指向性明确的密信残片……
“逆子!逆子!”皇帝猛地将手中一份礼单抄本狠狠摔在地上,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……痛心?“为了些许阿堵物,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权势,竟敢勾结蠹虫,贪墨军资,资敌以器!他眼里,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!还有没有大雍的江山社稷!北境多少将士,就因为这些破烂玩意儿,白白送了性命!”
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吓得匍匐在地,瑟瑟发抖,大气不敢出。
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面红耳赤。老太监连忙上前奉茶,却被皇帝一把推开。
“查!给朕一查到底!”皇帝喘息稍定,眼中寒光凛冽,“韦安!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,撬开赵广禄、刘文德的嘴!所有涉案人员,一律严惩不贷!至于……老五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冰冷,“先关着。没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得探视!此案未结之前,朕……不想见他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韦安深深躬身,知道皇帝此刻正在盛怒与失望的顶点,任何求情或解释都是徒劳,甚至可能引火烧身。
一场席卷朝堂、牵连皇子的风暴,终于随着五皇子被带走,进入了最为酷烈和血腥的清算阶段。图穷匕见,再无转圜。
而此刻,北境抚远,伤重昏睡的谢无咎,在梦中也并不安稳。他仿佛又回到了那血火交织的城墙缺口,看到无数将士倒下,看到王旗在硝烟中倔强飘扬……还有,沈青瓷在京城的灯下,独自翻阅账册时,那清瘦却坚毅的侧影。
内外交煎,风刀霜剑。
但无论是个人的命运,还是家国的前途,都在这重重危机与博弈中,被推向一个谁也无法完全预料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