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刘老栓那条船,周康那小子又出了‘意外’,冯昆那老小子不是省油的灯。‘宝丰’那边传话,让咱们最近消停点,别再往那个点运东西。”
海鹞子哼了一声:“消停?岛主那边催得紧,上次那批‘货’被皇城司的人截了一部分,北边(指北境狄人)要的东西还没凑齐。津海卫这条线经营了几年,不能说断就断。”
“可万一被冯昆摸到‘宝丰’别院……”另一人担忧道。
“赵广禄没那么蠢。他那别院,明面上干净得很。就算查到有异香,也能推说是收藏的海外奇香。”海鹞子眼中闪过算计,“不过,谨慎些也好。通知‘宝丰’,下次接货,换地方。具体地点……等‘雾散’了再说。”
他走到舷窗边,推开一条缝,望着外面翻滚的浓雾:“这雾,还能再帮我们几天。告诉岛上,下次船来,多备些‘雾中行’的家伙。另外,京里那位‘贵人’最近有什么新指示?”
“贵人传话,让我们近期务必搞到一批上好的辽东山参和貂皮,有急用。还有,打探一下,朝廷往北境增兵的后勤调度详情,尤其是粮草囤积点和运输路线。”
“辽东货……北境后勤……”海鹞子咀嚼着这两个要求,“贵人的手,伸得够长。辽东货好说,走老路子。北境后勤……这得靠津海卫水师里的人,或者从运河漕帮那边想办法。让‘宝丰’去探赵广禄的口风,看他能从兵部或协理衙门弄到多少消息。价钱,好商量。”
“是。”
海鹞子摆摆手,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出船舱。他独自站在窗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。
京城里的贵人们,一边享受着海贸走私的暴利,一边又想把手伸进北境的军国大事。真是贪心不足。不过,这对“黑鲨岛”来说,未必不是机会。乱,才能摸鱼。
只是……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镇北王,还有那个像猎狗一样死咬着不放的皇城司指挥使韦安,总让他有些不安。尤其是韦安,据说已经摸到了津海卫附近。
“得想办法,给这只猎狗找点别的骨头啃啃,或者……设个陷阱,打断他的腿。”海鹞子眼中凶光一闪,低声自语。
浓雾依旧笼罩着海面,也将这海湾里发生的一切,牢牢掩盖。
津门雾锁,迷踪重重。
水师巡检司的值房里,王川对着匿名信和破碎的马鞍苦思线索。
荒僻的海湾中,“黑鲨岛”的匪首正在筹划着新的走私与阴谋。
而连接这一切的,是那座在雾中沉睡的津海卫城,是水师衙门里闪烁的灯火,是“宝丰”别院高墙内可能隐藏的秘密,更是那张由利益、野心、背叛与忠诚交织而成的、无形却致命的巨网。
夜还很长,雾正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