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设立“利器监”的消息,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朝堂和各方势力间激起千层浪。
明面上,这是皇帝重视军备、锐意进取的举措。但稍微知情的人都嗅出了其中的不寻常——“利器监”的设立,几乎紧跟着镇北王献上“精钢”样品之后;首任监正的人选,并非谢无咎或任何与北境军镇关系密切的将领,而是工部一位以谨慎持重、忠于皇命著称的老臣。其用意,昭然若揭:皇帝要将这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“利器”,牢牢收归中枢,置于自己的直接掌控之下,而非任由其成为某位皇子边将的私人筹码。
这对谢无咎而言,无疑是一盆冷水,浇灭了他借“精钢”之功重获圣眷、进而掌握北境防务实权的希望。但奇怪的是,谢无咎得知消息后,并未表现出多少愤怒或失望,只对沈青瓷淡淡说了句:“意料之中。”
他早就看透了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父亲。多疑、制衡、将一切威胁皇权的可能扼杀在萌芽中,是那位皇帝的本能。在皇帝眼中,一个残疾失势却可能握有“利器”的皇子,其威胁或许比北狄的百万铁骑更值得警惕。
“王爷,那我们……”沈青瓷有些担忧。精钢的后续试验和扩大生产,必然需要更多资源和支持,如今被“利器监”截胡,北境矿场那边恐难以为继。
“无妨。”谢无咎转动着手腕,感受着日渐增长的力气,“‘利器监’初立,万事草创,真正要拿出可用的东西,没个一年半载绝无可能。况且,他们拿到的只是样品,周铁匠和关键工艺在我们手中。陛下想掌控,就让他先去折腾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,做些别的准备。”
他所谓的“别的准备”,沈青瓷很快便知晓了。谢无咎开始更隐秘地联络北境旧部,不是通过官方的驿站或兵部文书,而是利用王府这些年暗中经营的、连接京城与北境的特殊渠道。传递的不再是具体的军令或技术图纸,而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家常问候、土产互赠,以及……对北境各地粮价、民情、天气的“闲聊”。
他在编织一张更细密、更牢固的信息网和人情网。这张网不直接对抗朝廷,却能在关键时刻,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与此同时,太子一系官员对“奇技淫巧”的攻讦,以及贵妃对王府“突如其来”的关切,也如预料般接踵而至。朝堂上的口水仗,沈青瓷插不上手,但王府内,秦嬷嬷却借着贵妃的“关切”,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这一次,她的目标不再是书房或码头,而是……沈青瓷本人,或者说,是沈青瓷“为王爷调理腿伤”这件事。
“王妃,”秦嬷嬷端着一碗据说来自宫中的“温补气血”的御膳房秘制羹汤,笑容可掬地站在沈青瓷面前,“娘娘听闻王爷腿伤在王妃精心调理下颇有起色,心中甚慰。特命御膳房调制了此汤,最是温养经脉,固本培元。娘娘嘱咐,务必请王妃亲自侍奉王爷服下,也是一片慈母之心。”
慈母之心?沈青瓷看着那碗色泽浓郁、香气扑鼻的羹汤,心中警铃大作。贵妃会这么好心情意送来补汤?且指定要她亲自侍奉谢无咎服下?这汤里……怕是加了别的“料”吧?即便无毒,若是与谢无咎正在服用的药物相冲,或是含有某些影响神经恢复的成分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娘娘厚爱,王爷与本妃感激不尽。”沈青瓷接过汤碗,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动,“只是,王爷近日用药皆是御医所定,需忌口之物颇多。待本妃先问问御医,此汤是否与王爷药性相合,再侍奉王爷服用,方不负娘娘美意,也免伤了王爷贵体。”
她将汤碗递给红杏,示意她收好,又道:“秦嬷嬷回宫时,还请代本妃与王爷,叩谢娘娘恩典。王爷亦时常感念娘娘挂怀,只恨伤病缠身,不能亲往宫中谢恩。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拒绝了立刻让谢无咎喝汤,又给足了贵妃面子,还点明了谢无咎“伤病缠身”的现状,暗示贵妃莫要逼人太甚。
秦嬷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却也无法强求,只得道:“王妃思虑周全,是老奴莽撞了。那便请王妃问过御医后再行定夺。娘娘那边,老奴自会回明。”
送走秦嬷嬷,沈青瓷立刻让红杏将那碗羹汤悄悄倒掉大半,只留少许底子,然后唤来赵管事,让他去找绝对可靠的、与王府有旧且口风极紧的老大夫,暗中查验汤中成分。同时,她将此事告知了谢无咎。
谢无咎听后,只冷笑一声:“她倒是心急。”并未多言,但眼中的寒意,却让沈青瓷明白,此事不会轻易揭过。
果然,两日后,秦嬷嬷又来了。这次,她没带汤,却带来了贵妃的另一道“关切”。
“娘娘听闻王妃为了王爷的腿伤,不仅研读医书,还亲自调制膏药,甚至……还弄了些西域来的古怪水晶,制作什么‘窥镜’?”秦嬷嬷目光如针,刺向沈青瓷,“娘娘说,王妃一片苦心,固然可嘉。但医道精深,关乎王爷龙体安危,岂可儿戏?那些来历不明的水晶、闻所未闻的‘窥镜’,万一有什么不妥,伤了王爷根本,岂不是好心办坏事?依老奴看,王妃不如将那‘窥镜’和水晶交予老奴,由老奴请宫中太医局的供奉们瞧瞧,若确无害处,再用不迟。”
图穷匕见!贵妃果然还是盯上了“天晶”和“窥镜”!上次书房搜查未果,这次便借着“关心王爷安危”的由头,直接索要!若是交了,东西必然有去无回,还会暴露更多秘密;若是不交,便是“罔顾王爷安危”、“一意孤行”,正好给了贵妃发作的借口。
沈青瓷心中念头急转,面上却露出委屈与不解:“嬷嬷此言,妾身实在惶恐。那‘窥镜’不过是辅助观察之物,如同放大镜一般,材质虽是西域水晶,却已请宫中退下的老琉璃匠验看过,纯净无害。妾身用它,只为更清晰地查看王爷伤处皮肉细微变化,以便调整药方手法,从未敢有丝毫轻忽。且王爷每每使用,皆在妾身看顾之下,从无不适。娘娘远在宫中,如何得知此物不妥?莫非……是有人故意在娘娘面前,进了不实之言?”
她反将一军,质疑消息来源,并将自己摆在“一心为夫”、“谨慎行事”的位置上。
秦嬷嬷被她噎住,脸色涨红:“王妃!娘娘也是关心则乱!毕竟王爷身份尊贵,龙体关乎国本,小心些总是没错!王妃若心中无鬼,将东西拿出来验看一番,又有何妨?也免得娘娘日夜悬心!”
“嬷嬷说的是。”沈青瓷忽然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“妾身年轻,行事或许确有欠妥之处,让娘娘和嬷嬷担心了。只是……那‘窥镜’制作不易,且近日王爷伤处观察正到关键,须臾离不得。不如这样,”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“待此番观察完毕,妾身定当将‘窥镜’与所用‘天晶’一并封存,亲自送往宫中,请太医局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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