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。花露铺子的事不算大,谢无咎未必放在心上。废园探查失利,可能会让他觉得她操之过急,甚至打乱了他的某些部署。今晚见面,需得谨慎应对。
戌时初,沈青瓷准时来到谢无咎寝殿。
殿内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暗。谢无咎依旧坐在轮椅中,面朝窗户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背影显得有些孤寂。
“王爷。”沈青瓷行礼。
谢无咎没有回头,只淡淡道:“今日东街的事,本王听说了。处理得还算利落。”
“分内之事,劳王爷挂心。”沈青瓷道。
“分内之事?”谢无咎终于转过身,烛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,眼神锐利,“你的‘分内’,似乎越来越宽了。花露铺子,通济仓码头,坡地养殖……如今,连本王的暗桩,也敢去碰了?”
果然是为了废园之事。沈青瓷心念电转,垂眸道:“妾身不敢。只是查探旧账线索时,发现孙嬷嬷及其侄儿行迹可疑,恐对王府不利,故而让人稍加留意。不想对方如此警觉,是妾身思虑不周,请王爷责罚。”她将探查动机归结为“为王府安全”,并主动认错。
谢无咎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里听不出喜怒:“思虑不周?你是太周到了。孙有福是宫里埋了十几年的钉子,她那个侄儿,更是某些人伸到京城地下三教九流里的触手。你以为,凭你安排的一两个眼线,就能摸清他们的底细?”
“妾身愚钝。”沈青瓷姿态放得更低。
“你不是愚钝,你是太着急。”谢无咎一针见血,“你在赶时间。为什么?”
沈青瓷心头一跳。谢无咎的敏锐超乎想象。她确实在赶时间,因为系统任务,因为想尽快站稳脚跟,因为她对这个世界缺乏安全感。但这些都无法宣之于口。
“王爷明鉴。妾身身份尴尬,处境微妙。唯有尽快展现价值,为王府做些实事,方能心安。”她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。
谢无咎不置可否,转而道:“你找的那个跛脚老人,有眉目了。”
沈青瓷猛地抬头。
“南城老屋区,确实住着一个七八年前从城西搬过去的老铁匠,姓周,手艺极好,但脾气古怪,深居简出,很少接活。右手有严重的烧伤旧疤,左脚微跛。”谢无咎缓缓道,“本王的人,也是刚刚确认。”
周铁匠!他真的还活着!而且就在南城!
“王爷……”沈青瓷呼吸微促。
“但你现在不能去见他。”谢无咎打断她,“孙有福那边已经警觉,必然也会盯着这条线。你现在去,等于把线索送到她面前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等。”谢无咎目光深沉,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或者,等她先动。”
“她会动?”沈青瓷疑惑。
“你今日动了她的铺子,又惊了她的巢穴。她若心里有鬼,必会有所动作。”谢无咎冷笑,“无论是灭口,还是转移,都会露出痕迹。届时,才是机会。”
他是在以静制动,也是在借沈青瓷的手,敲山震虎,逼暗处的蛇虫自己出来。
“妾身明白了。”沈青瓷深吸一口气,“那钱贵妻子……”
“孙有福今日下午,又派人去了一趟钱贵家,似乎发生了激烈争吵。钱贵妻子……可能活不过今晚。”谢无咎语气平淡,却透着寒意。
沈青瓷悚然一惊。灭口!孙有福要斩草除根!
“王爷,我们是否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谢无咎摇头,“本王的人晚了一步。钱贵妻子若聪明,或许会留下点东西。若不聪明……”他未尽之意,沈青瓷已然明了。
一条线索,就这么断了。
殿内陷入沉默。只有烛火不安地摇曳。
良久,谢无咎再次开口,声音低沉了许多:“本王的腿……今日午后,脚趾似乎动了一下。”
沈青瓷一怔,随即涌上一股惊喜:“真的?”
“只是极轻微的一下,仿若错觉。”谢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,“但……本王感觉到了。”
虽然微弱,但这意味着神经传导在恢复!治疗方向是对的!
“这是好征兆!”沈青瓷肯定道,“药力和刺激正在起效。王爷,请务必坚持每日敷药和按压,并尝试更主动地‘意念’活动。假以时日,必有改善。”
谢无咎没有回应,只是久久地凝视着自己的腿。那沉寂了太久的躯体,终于传来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、微弱的回响。这感觉,陌生又悸动。
他重新抬头,看向沈青瓷的目光,少了几分审视的冰冷,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。“你做的很好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还不够。王府需要的,不仅仅是这些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沈青瓷迎着他的目光,“所以,妾身找到了周铁匠。所以,妾身会继续追查下去。只要王爷信我。”
信我。
这两个字,她第二次对他说。
谢无咎移开目光,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,半晌,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声“嗯”,轻若蚊蚋,却重如千钧。
沈青瓷知道,她又一次,在刀尖上,赢得了一丝宝贵的空间。
退出寝殿时,夜风凛冽。她紧了紧衣襟,抬头望向南城的方向。
周铁匠……精钢秘法……
孙有福,你还能藏多久?
而系统面板上,那冰冷的倒计时,依旧在一分一秒地减少。
【剩余时间:18天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