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五章 旧账册藏新锋芒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“马”、“铁”、“粮”等字的凭证。标记所有涉及“匠人”、“工坊”、“图样”、“方子”的交易。标记所有收款方为个人、且无明确商业往来背景的大额支出。】

    【指令接收。扫描标记中……】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红杏悄悄进来换了两次蜡烛,又送了晚膳,沈青瓷只匆匆用了两口,便继续伏案。

    终于,在子夜时分,她捻起一张颜色格外陈旧、边缘已磨损起毛的羊皮纸。这是一张借款契约,借款方是一个叫“周铁匠”的人,借款金额:纹银五百两。借款日期:永安四十二年秋。还款期限:三年。担保人:空缺。但借款人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,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“以祖传炼铁秘法及城西铁匠铺为抵”。

    永安四十二年,那是七年前。谢无咎尚未封王,还在北境军中。五百两,对当时的谢无咎或王府来说,不算小数目。借给一个铁匠?为何?祖传炼铁秘法?

    她继续翻找。又找到几张零碎收条,似乎是购买“异矿”、“炭料”的,经手人也是“周”或“铁匠铺”。还有一张便笺,字迹凌厉,是谢无咎的笔迹:“周氏所求之‘精钢’样品,速验。”日期是永安四十四年初。

    精钢?

    沈青瓷心跳微微加快。这个时代,普通的钢铁锻造已属不易,“精钢”更是军用管制的战略物资。一个铁匠,向谢无咎借钱,是为了研制精钢?后来呢?成功了?还是失败了?这笔账,后来似乎没有收回,在账册上最终被归入了“杂项投资损失”。

    她立刻在脑海中下令:“系统,检索所有与‘周铁匠’、‘铁匠铺’、‘精钢’、‘异矿’相关的凭证、记录、账目条目,进行关联分析。”

    【检索中……关联凭证共计十七份。时间跨度:永安四十二年至四十五年。】

    【分析提示:借款五百两后,后续有数笔小额材料采购支出(约二百两)。永安四十四年末,有一笔‘特别赏赐’支出五十两,对象为‘周氏’。永安四十五年中,账目显示‘铁匠铺失火,损毁,余款核销’。之后无相关记录。】

    【关联信息:城西铁匠铺旧址位于当前王府坡地项目以东三里处,现已废弃。经扫描近期京城市井流言数据库(基于赵管事等人日常汇报信息构建),有模糊传闻称数年前城西曾有一匠人擅炼好铁,后得罪贵人,铺子被烧,人不知所踪。】

    得罪贵人?铺子被烧?核销余款?

    沈青瓷放下羊皮纸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夜风带着凉意灌入,让她因长时间阅读而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。

    一个可能掌握“精钢”炼制技术的铁匠,得到谢无咎暗中资助,却在即将出成果或已经出成果时,铺子被烧,人失踪,投资被核销……

    是巧合?还是有人不想让谢无咎得到“精钢”技术?那场火,是意外,还是灭口?

    而谢无咎,对此事知晓多少?他是认为投资失败,还是……也察觉到了异常,却因当时处境(或许正逢争夺军权或朝中倾轧关键期)无法深究?

    这笔沉寂多年的“坏账”,底下埋着的,可能不是简单的金钱损失,而是一项足以改变某些局面的技术,甚至是一桩被掩盖的阴谋。

    沈青瓷回到桌边,将那张羊皮纸和相关的几张凭证单独抽出,用镇纸压好。

    如果那个周铁匠还活着……如果那“精钢”技术还有留存……

    这或许,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、能够短期内大幅提升王府资产价值,甚至带来战略优势的“新增长点”。

    但寻找一个失踪七年的铁匠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而且,此事背后可能牵扯到谢无咎的政敌或暗中的对手,风险极高。

    她需要更多信息,也需要……一个合适的时机,向谢无咎透露这个发现。

    眼下,还是先专注于那些更切实可行的事情。

    她将注意力转回那几卷诊疗记录。翻开,里面是御医们工整却保守的脉案记录和药方。多数结论都是“经脉受损,气血瘀滞,需徐徐调养”,用药也多是温补化瘀的方子,见效甚微。

    系统同步进行着扫描分析。

    【扫描记录中……】

    【发现规律:自受伤之日起,前三月的用药记录最为密集,尝试方剂多达十七种,包括活血、续筋、止痛、温补等多类。第四月起,用药频率及种类锐减,转为固定数种温和药方维持。】

    【对比药材名录,发现三种在前期尝试后即被弃用的药材:血蝎粉(剧毒,活血破瘀力极猛)、金线重楼(罕见,镇痛奇效,但药性峻烈)、百年骨碎补(强筋健骨,但需特殊炮制)。弃用原因标注:患者反应剧烈或效果不显。】

    【根据现代医学知识库类比分析:患者腿部重伤可能涉及复杂神经损伤、骨骼错位或软组织粘连。传统疗法可能未触及核心。建议尝试:结合物理探查(如‘窥镜’构想)明确损伤点,辅以针对性药物渗透、渐进式物理刺激(如特定穴位针灸、微弱电流刺激构想)及康复训练。警告:此仅为理论推测,需谨慎验证。】

    物理刺激?微弱电流?沈青瓷蹙眉。这个时代,连电的概念都没有。不过,针灸和特定手法按摩,或许可以尝试。但前提是,必须对伤情有更清晰的了解。

    “窥镜”的制造,必须尽快提上日程。

    她正思索着,窗外传来极轻微的、几乎融入夜色的脚步声,在东厢院墙外停住,片刻后又悄然远去。

    是谢无咎派来监视的人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
    沈青瓷吹熄了大部分蜡烛,只留书案上一盏。光影将她沉静的侧脸勾勒得分明。

    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,暗线交织。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弈者,必须步步为营,既要利用棋盘上的力量,又要提防来自暗处的冷箭。

    而最重要的,是让那位下棋的人相信,她不是需要提防的暗箭,而是他手中最锋利、也最意想不到的那把刀。

    夜深如墨,唯有星子几点,冷冷注视着这座看似沉寂、实则暗潮汹涌的王府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