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拿着一根大葱,一口汤一口饼再一口葱,吃得满头大汗,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。
“刚才在那地底下,面对那个几千年的老粽子,胖爷我都想好遗言了。我就想着,要是真挂了,一定要让天真给我烧一屋子的纸人美女,还得是维密那款的,还要烧个最新款的游戏机。”
“你那是想遗言吗?你那是做春梦。”
吴邪白了他一眼,虽然嘴上损着,但手里的烧饼却吃得格外香,连平时不怎么吃的羊杂都吞了下去。
只有张起灵,吃得很安静。
他低着头,默默地喝着汤,连一点咀嚼的声音都没发出来,仿佛只是在完成进食的任务。
但坐在他对面的吴邪,却透过升腾的蒸汽,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张起灵握着筷子的右手,一直在极其细微地颤抖。
那颤抖的频率很快,幅度很小,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有时候筷子甚至会碰到碗边,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,荡起一圈圈汤纹。
“小哥,你的手……”
吴邪有些担心地放低了声音,放下了手里的烧饼。
“没事。”
张起灵迅速换了左手拿筷子,将仍在颤抖的右手藏到了桌下,死死按在大腿上,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“血放多了?”
苏寂突然开口,她虽然在喝汤,但眼神却依然犀利,仿佛能看穿桌底。
“不是。”
张起灵摇了摇头,目光穿过满是水汽的玻璃窗,看向窗外北方阴沉的天空。
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,又有些迷茫,那是失魂症发作的前兆,但又夹杂着某种清醒的痛苦。
“是……召唤。”
“召唤?”
众人一愣,都停下了筷子。
“越往北,越强。”
张起灵捂住自己的胸口,那里有一个麒麟纹身,此刻似乎正在微微发烫,甚至让他感到灼烧。
“它在叫我回去。声音……很吵。”
“它?那个古神说的‘门’?”
黑瞎子咬了一口大蒜,辣得眯起了眼,神色却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看来,咱们这趟回京城歇不了几天了。长白山那位大爷,比泰山这位还要急。小哥这纹身是个感应器啊。”
“不管谁急,都得等我把这碗汤喝完,皇帝也不差饿兵。”
苏寂咽下最后一口羊肉,优雅地擦了擦嘴,即使是在这路边小店,她依然恢复了那种女王般的气场。
“而且,我也需要时间,消化一下肚子里的东西。”
她指的自然不是羊汤,而是那刚吞下去、正在她丹田里翻江倒海的第二页生死簿。
“回京。我有预感,这次去北方,可能会彻底解决很多陈年旧账。无论是张家的,还是我的。”
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云层散开,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积水的路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一行人结了账,走出羊汤馆,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。
虽然前路未卜,虽然满身泥泞,但至少此刻,他们还在一起,还是热乎的活人。
这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