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楼的大堂里,红烛摇曳。
十六支蜡烛插在粗糙的米糕上,烛火映着陈浪清秀的脸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坐在主位,身前围着一圈女子——都是听雪楼的歌姬。
“小浪,许个愿!”
梳着双螺髻的绿衣姑娘柳儿挤在最前面,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,细白的面条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,几缕葱花碧绿。
“许什么愿?这吃人的世道,能囫囵个活着,鼻子底下还有口气儿,就算烧高香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老鸨林娘抱着双臂,嘴上刻薄,眼底却带着笑。
陈浪接过面,热气蒸腾。
他看着堂中这些女子——林娘眼角已生细纹,却仍撑着一身硬骨。
柳儿不过十八,已学会用胭脂掩盖憔悴。
阿香、小翠、月蓉……一张张脸在烛光下温润如画。
乱世第三年,城东这片地界,听雪楼是唯一还算“干净”的地方。
女子只卖艺,不卖身。
这是林娘用半生积蓄和一身泼辣换来的规矩,也是这群苦命人最后的体面。
“愣着干什么?吃啊!”林娘催促,“吃完就是大人了。”
陈浪低头吃面,热气蒙了眼。
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
两年前一睁眼,就成了听雪楼里打杂的小厮。
林娘嘴上不饶人,却把他当亲儿子养。
楼里这些姐姐对他同样很好,不但省下口粮给他,还会抢着替他缝补衣裳。
两年时间,足以让飘萍生根。
这里,就是他的家。
“好了好了,面吃完了,该看我们给寿星准备的礼物了!”柳儿拍拍手,姑娘们相视一笑,退到堂中。
丝竹声起。
不是寻常的靡靡之音,而是轻快的调子。
五个姑娘挽袖起舞,动作简单却整齐,裙摆翻飞如蝶。
这是她们偷偷排练了半个月的新舞——专为陈浪生辰编的。
烛火在她们眼中跳跃,那一刻,她们不是歌姬,只是一群为弟弟庆生的姐姐。
陈浪鼻子发酸。
乱世如刀,这片小小的屋檐下,竟还能存着这样的暖意。
舞毕,掌声稀落——楼里除了他们,再无客人。
林娘走上前,手里捧着一个黄杨木匣子,约莫一尺长,半尺宽。
“拿着。”她将木匣塞进陈浪怀里,语气还是硬的,“楼里大家凑钱买的。只此一次,下次可没这好事了。”
陈浪接过,木匣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楼里近况。
城南新开了两家妓馆,抢走了大半生意。
听雪楼这个月只接了七场堂会,收入只勉强够买米面。
这匣子里的东西,怕是掏空了她们最后的私房钱。
“打开看看喜不喜欢。”柳儿催促,眼中满是期待。
陈浪手指搭上铜扣。
正要掀开——
“砰!”
大门被粗暴踹开。
寒风裹着雪沫卷入,烛火猛地一晃。
七八个彪形大汉闯进来,为首的是个独眼龙,脸上横着一道疤,从额头划到嘴角。
“林妈妈,生意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