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芊芊!”柳如眉在车里惊叫。
阿宝吓得大哭:“娘亲!娘亲!”
哭声刺激了苏芊芊。她不知哪来的力气,一刀捅穿面前黑衣人的胸膛,转身护在马车前,浑身浴血,像只护崽的母狼。
“谁敢动我儿子,我要谁的命!”
独眼汉子见状,甩开林婉,一刀劈向苏芊芊。刀风凌厉,眼看就要将她斩于刀下——
铛!
一杆长枪破空而来,架住了鬼头刀。
马蹄声如雷,一队骑兵从山路另一端冲来,为首的是个银甲将军,正是江北大营的赵将军。他长枪一抖,震退独眼汉子,厉声道:“靖王府的人你也敢动,找死!”
骑兵如狼似虎冲入战团,黑衣人顿时溃不成军。独眼汉子见势不妙,虚晃一刀就要逃,被赵将军一枪刺穿后心,钉在地上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黑衣人死伤殆尽,侥幸活着的几个也被骑兵擒住。
赵将军下马,对苏芊芊拱手:“苏姑娘受惊了。末将奉靖王之命,前来接应。”
苏芊芊腿一软,跌坐在地。肩上伤口火辣辣地疼,她却顾不得,只回头看向马车:“阿宝……阿宝没事吧?”
柳如眉掀开车帘,阿宝扑进苏芊芊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娘亲……娘亲流血了……”
“娘亲没事。”苏芊芊搂紧他,眼泪混着血水滴在儿子头上。
林婉走过来,脸色苍白,手臂也受了伤。她看着赵将军:“赵将军怎么来得这么及时?”
“王爷算准了他们会在这里设伏,让末将提前一日在此等候。”赵将军道,“此地不宜久留,请诸位随末将去前面驿站歇息疗伤。”
驿站里,军医给苏芊芊和林婉包扎伤口。阿宝寸步不离地守着苏芊芊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。
柳如眉打了热水,给苏芊芊擦脸上的血污。两人目光相对,都有些复杂。
“谢谢你。”柳如眉低声道,“若不是你……”
“阿宝也是我儿子。”苏芊芊打断她,“我护他,天经地义。”
柳如眉眼圈一红,没再说话。
包扎完毕,赵将军进来汇报情况:“那些活口审过了,确实是国舅府的死士。他们接到命令,不惜一切代价截杀小世子,死活不论。”
苏芊芊心中一寒。死活不论——这是要斩草除根。
“国舅现在如何?”林婉问。
“还在天牢,但太后施压,陛下有些扛不住。”赵将军道,“王爷让末将传话:请诸位在扬州安心住下,京中之事,他自有主张。”
“他要做什么?”苏芊芊紧张地问。
赵将军摇头:“王爷未说。但末将猜测,王爷是要……釜底抽薪。”
釜底抽薪?苏芊芊心中不安,却也知道问不出更多。
夜里,阿宝睡了,苏芊芊却睡不着。她走出房间,见林婉独自站在院中望月。
“林姑娘的伤如何?”她走过去。
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林婉转头看她,“苏姑娘是在担心王爷?”
苏芊芊点头:“我总觉得,他要做很危险的事。”
“他是靖王,有些事必须做。”林婉道,“国舅不倒,阿宝永无宁日。这个道理,王爷比谁都清楚。”
她顿了顿:“苏姑娘,其实有句话,我一直想问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对王爷……”林婉看着她,“是真心的吗?”
苏芊芊怔住了。
真心?她不知道。她接近李执意是为了骗钱,留下是因为无路可走,动心是因为……因为他待阿宝好,待她好。可这些,算真心吗?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老实说,“但我希望他平安。”
林婉笑了:“那就够了。”她望向北方,“王爷这些年,过得很苦。大哥死了,父亲病逝,他一个人撑起靖王府,还要暗中追查真相。苏姑娘,你若愿意……等这一切结束,好好待他。”
苏芊芊心中酸涩,点了点头。
第三日,他们改乘马车,由赵将军的骑兵护送,继续南下。
路上安全了许多,阿宝也渐渐从惊吓中恢复过来。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,不吵不闹,还学着给苏芊芊的伤口换药。
“娘亲,疼吗?”他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撒药粉。
“不疼。”苏芊芊摸着他的头,“阿宝真能干。”
阿宝却忽然抬头:“娘亲,等爹爹来了,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?”
“回家?”
“回靖王府。”阿宝认真地说,“那里有爹爹,有祖母,还有好多好吃的。阿宝想回家。”
苏芊芊鼻子一酸。阿宝已经把靖王府当家了。
柳如眉在一旁听着,轻声说:“阿宝,等事情结束了,姨娘带你去江南玩,好不好?那里有西湖,有苏堤,比京城还好。”
阿宝却摇头:“阿宝想和爹爹娘亲在一起。”他看看苏芊芊,又看看柳如眉,忽然冒出一句:“娘亲,你就将就下,和执意叔叔假戏真做呗。”
这话说得两个大人都愣住了。
“阿宝,”苏芊芊哭笑不得,“你说什么呢?”
“阿宝知道,娘亲和执意叔叔不是真夫妻。”阿宝小大人似的说,“但执意叔叔对娘亲好,对阿宝也好。阿宝喜欢他当爹爹。”
他拉住柳如眉的手:“姨娘也一起。这样阿宝就有两个娘亲,一个爹爹,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。”
童言无忌,却戳中了两个女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
柳如眉眼泪掉下来:“阿宝……”
苏芊芊将儿子搂进怀里,不知该说什么。假戏真做?她不是没想过,可她和李执意之间,隔着太多东西——她的欺骗,他的身份,还有那场大火的血仇。
“阿宝,”她轻声说,“有些事,不是喜欢就可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阿宝不懂,“执意叔叔也喜欢娘亲啊。阿宝看得出来。”
苏芊芊心头一跳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执意叔叔看娘亲的眼神,和看别人不一样。”阿宝认真地说,“就像阿宝看糖葫芦一样,很想吃,又怕吃了就没了。”
这个比喻稚嫩又精准。苏芊芊红了脸,柳如眉却破涕为笑。
“阿宝说得对。”柳如眉擦着眼泪,“苏姑娘,王爷对你,确实不一样。这府里府外想攀附他的女子不知多少,可他从未正眼看过谁。唯独对你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苏芊芊低头不语,心中乱成一团。
马车外,赵将军的声音传来:“过了前面那座桥,就是扬州地界了!”
苏芊芊掀开车帘,见远处江水滔滔,一座石桥横跨两岸。桥头站着几个人,为首的是个青衫文士,见车队来了,拱手相迎。
“在下扬州别院管事,奉王爷之命,在此恭候。”
终于到了。
苏芊芊却回头,望向北方。千里之遥,那个男人正在刀光剑影中厮杀,为她们母子搏一条生路。
李执意,你一定要平安。
等我们再见时,或许……
她看向怀中懵懂的儿子,又看向窗外渐近的江南烟雨。
或许,真的可以试一试,假戏真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