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未破晓。
靖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,马蹄裹了布,车轮涂了油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滑入小巷。
车内,苏芊芊搂着熟睡的阿宝,柳如眉坐在对面,双手紧张地交握。林婉在前头赶车,一身粗布衣裳,发髻低绾,与平日那个娇俏的表小姐判若两人。
马车穿过沉睡的街巷,往南城门去。苏芊芊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渐行渐远的靖王府,心头涌起难言的酸楚。这一走,不知何时能回,不知李执意能否平安。
“别担心。”林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,压得很低,“表哥安排了人手在沿途接应,我们到扬州前都是安全的。”
苏芊芊放下车帘:“林姑娘,这次多谢你。”
林婉沉默片刻:“不必谢我。我这么做……不只是为了表哥。”
那是为了谁?苏芊芊没问。每个人都有秘密,就像她自己,怀里还揣着李执意给的五千两银票和那块令牌,沉甸甸的,像压着半条命。
阿宝在颠簸中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:“娘亲,我们去哪儿?”
“去南方。”苏芊芊将他搂紧,“那儿暖和,有鱼吃,有船坐,阿宝会喜欢的。”
“爹爹呢?”
“爹爹……”苏芊芊喉头一哽,“爹爹办完事就来。”
阿宝仰起小脸,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:“娘亲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苏芊芊擦擦眼角,“是风吹的。”
阿宝却伸出小手,认真擦掉她的泪:“娘亲不哭。等爹爹来了,我们一起去坐大船,看大鱼。”
孩子的天真像把钝刀,割得她心口生疼。她只能点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柳如眉在一旁看着,眼中情绪复杂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低下头,默默整理起阿宝散开的衣襟。
马车顺利出城,沿着官道向南。天色渐亮时,他们在一个茶棚停下歇脚。林婉要了茶水馒头,四人围坐在最角落的桌子,埋头吃饭。
茶棚里人不多,几个赶路的商贩,两个书生,还有个带孩子的妇人。苏芊芊下意识地将阿宝往怀里拢了拢,用身子挡住柳如眉的脸——她们长得太像,容易惹人注意。
“听说了吗?”邻桌的书生压低声音,“今早京城出大事了。”
苏芊芊手一抖,茶水洒了出来。
“什么事?”另一个书生问。
“靖王爷在早朝上参了国舅爷一本,说十年前靖王府大火不是意外,是有人纵火灭口,国舅爷就是主谋!”
苏芊芊呼吸一滞。
“真的假的?国舅爷可是太后的亲弟弟!”
“千真万确!靖王爷拿出了证据,据说是一页账本,上面有国舅爷和番邦往来的记录。陛下当场就怒了,把国舅爷下了大狱!”
柳如眉手中的馒头掉在桌上。
林婉连忙按住她的手,低声:“别慌,听他们说。”
书生继续道:“不过国舅爷也不是吃素的,反咬一口,说靖王爷私藏逆犯,诬陷朝臣。你们猜那逆犯是谁?”
“谁?”
“靖王府当年失踪的小世子!”书生声音更低,“国舅爷说,小世子根本没死,被靖王爷藏起来了,就是为了等今日栽赃他!”
苏芊芊脸色煞白。
“那陛下信谁?”
“不好说。早朝还没散呢,两拨人在金銮殿上吵翻了天。靖王爷要陛下彻查,国舅爷的人说要先抓小世子对质。这会儿宫里肯定乱成一锅粥了。”
书生们唏嘘着结了账离开。茶棚里安静下来,苏芊芊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。
李执意动手了,比计划中更快。国舅反咬一口,阿宝成了焦点。陛下会信谁?若是要抓阿宝对质……
“我们必须快走。”林婉放下茶钱,起身,“消息传得这么快,追兵恐怕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马车重新上路,这次速度更快。林婉不再走官道,而是拐进了山路。山路颠簸,阿宝被晃得晕车,小脸发白,却懂事地不哭不闹。
“阿宝难受就说。”苏芊芊心疼地给他揉太阳穴。
“阿宝不难受。”孩子靠在她怀里,小声问,“娘亲,那些人为什么要抓阿宝?”
苏芊芊不知该如何回答。柳如眉却开口了:“因为阿宝是证人,能证明坏人做了坏事。”
“那阿宝去作证,坏人就会被抓起来吗?”
“会。”柳如眉看着儿子,眼中满是温柔,“但阿宝还小,作证的事交给大人。阿宝只要平平安安的,就是对爹爹和娘亲最大的帮忙。”
阿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:“姨娘,你也是阿宝的娘亲吗?”
这话问得突然。柳如眉眼圈一红,别过脸去。苏芊芊搂紧阿宝,轻声说:“阿宝有两个娘亲。姨娘生了你,娘亲养了你。我们都爱你。”
阿宝想了想,伸手拉住柳如眉的手:“那阿宝也爱姨娘。”
柳如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反握住阿宝的小手,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马车突然一个急刹。
林婉压低声音:“前面有哨卡。”
苏芊芊掀开车帘一角,见山路前方设了木栅栏,几个官兵打扮的人正在盘查过往车辆。看服色,不是普通衙役,而是京营的兵。
“怎么办?”柳如眉紧张地问。
林婉沉吟片刻:“掉头来不及了,硬闯更不行。”她回头看向苏芊芊,“苏姑娘,你和柳姑娘换身衣裳,扮作姐妹。阿宝……就说是你们俩的孩子。”
“两个娘亲?”苏芊芊一怔。
“就说你们是寡妇姐妹,共嫁一夫,夫君死了,带孩子回娘家。”林婉快速说道,“这是南边有些地方的习俗,官兵未必细究。”
也只能如此。苏芊芊和柳如眉匆匆换了粗布衣裳,将发髻打散重新梳成妇人样式。阿宝被夹在中间,左看看右看看,忽然小声说:“娘亲,姨娘,你们长得好像。”
这话提醒了苏芊芊。她从包袱里翻出灶灰,往自己和柳如眉脸上抹了抹,又抓乱头发。两人本就七分相似,这一打扮,更像是一对饱经风霜的姐妹。
马车缓缓驶向哨卡。
“停下!”官兵拦住车,“干什么的?从哪儿来到哪儿去?”
林婉跳下车,赔着笑:“军爷,我们是南边来的,送两位姐姐回扬州娘家。”她塞过去一小块碎银,“行个方便。”
官兵掂了掂银子,脸色稍霁,但还是掀开车帘往里看。
车里,苏芊芊和柳如眉低着头,阿宝靠在苏芊芊怀里,睡得迷迷糊糊。官兵打量她们几眼:“姐妹俩?这孩子是谁的?”
“是我们的。”苏芊芊抬眸,眼中含泪,“民女命苦,与妹妹共侍一夫,夫君前月病逝,婆家不容,只能带孩子回娘家……”
她本就生得好,此刻泪眼盈盈,更显凄楚。官兵皱了皱眉,又看向柳如眉。柳如眉会意,也低头抹泪:“求军爷行行好,孩子还小,受不得颠簸……”
官兵见她们哭得可怜,又得了银子,挥挥手:“走吧走吧。最近查得严,路上小心。”
马车顺利通过哨卡。走出老远,苏芊芊才松了口气,发现后背都湿透了。
“这只是第一关。”林婉的声音传来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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