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用。”他低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无论我做什么,无论我变得多强,那天下午的画面一直都在。姐姐的血,姐姐的白脸,我自己的无能……它们在我脑子里,每天晚上都会来。每次姐姐离开我的视线,它们就会出现,告诉我:你看,你又保护不了她,你又要失去她了。”
林晚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。她一直知道秦昼有创伤,知道他十四岁那件事对他影响很大。但她不知道——她从没真正知道——那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这么深、这么痛的烙印。
“所以你监控我,控制我,不让我离开你的视线,”她轻声说,“不是因为你变态,不是因为你自私,是因为……你在害怕。怕我像那天一样,因为你而受伤。”
秦昼点头,眼泪还在流。
“我知道这是错的。我知道这让姐姐痛苦。但我控制不了。每一次你出门,每一次你离开我的视线,我都能看见血,看见你倒下去,看见我像个废物一样站着……然后我就必须做点什么,必须确认你是安全的,必须——”
他哽咽了,说不下去。
诊疗室里只有他压抑的抽泣声。
赵医生静静地坐着,等到秦昼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,才轻声问:
“秦先生,您有没有告诉过林小姐这些?关于那个下午对您意味着什么?关于您的恐惧,您的自责,您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背后的原因?”
秦昼摇头,用袖子擦掉眼泪,动作有些笨拙。
“不敢说。”他说,“怕姐姐觉得我在找借口,怕姐姐觉得我用过去绑架她,怕……怕姐姐知道我是这么软弱的人。”
林晚意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湿了。她握紧秦昼的手,那只冰冷、颤抖、但紧紧回握她的手。
“秦昼,”她说,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秦昼看着她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因为姐姐是受害者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为了保护我受伤了,那是你的创伤。我怎么可以用我的恐惧,我的痛苦,来加重你的负担?那太自私了。”
这话说得那么真诚,那么……傻。
林晚意忽然明白了这三个月来的一切——秦昼的病态,他的控制,他那些令人窒息的“爱”——背后不是占有欲,不是变态的癖好,而是一个十四岁男孩无法释怀的自责和恐惧。他用十年的时间为那道伤口赎罪,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保护过度的怪物,却从不敢告诉她为什么。
“傻瓜。”她轻声说,眼泪掉下来,“大傻瓜。”
赵医生看着这一幕,没有打扰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眼神里有种深切的悲悯。
良久,他才开口:
“秦先生,林小姐,我想我有点理解你们的情况了。”他的声音很温和,“这不是简单的病态依恋,也不是单纯的控制欲。这是一个未愈合的创伤,和一场持续了十一年的、孤独的赎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你们愿意,我们可以从这个创伤开始工作。不是要消除它——有些创伤永远不会完全消失——而是要让你们一起面对它,理解它,然后找到一种方式,让它不再用这种方式控制你们的生活和关系。”
秦昼抬起头,眼睛还红着,但眼神清澈了一些。
“怎么做?”他问。
“下次会谈我们再详细讨论。”赵医生说,“但今晚,我认为已经有一个很重要的进展了。”
他看向林晚意:“林小姐,您现在对秦先生的行为,有新的理解吗?”
林晚意点头,眼泪还在流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我现在知道了,他把我关在笼子里,不是因为他想占有我,而是因为他害怕笼子外面的世界会伤害我——就像十四岁那天下午那样。”
“那么,”赵医生问,“知道了这一点,您的感觉有什么变化吗?”
林晚意想了想。
“还是很难受。还是想要自由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但……不那么恨了。也不那么怕了。因为现在我明白了,那个笼子,关住的不只是我,还有他自己。”
秦昼的手在她手中颤抖了一下。
赵医生点点头,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微笑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那么我们就从这里开始。下次会谈,我们继续聊聊那个十四岁的下午,聊聊那之后的十一年,聊聊恐惧,聊聊爱,聊聊如何在不伤害彼此的情况下,治愈彼此的伤口。”
他站起身,这是结束的信号。
送他们到门口时,赵医生对秦昼说:
“秦先生,今晚您很勇敢。面对创伤需要巨大的勇气,尤其是当那个创伤与您最爱的人有关时。”
秦昼点头,没有说话。
回去的路上,秦昼一直沉默。林晚意也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。车窗外,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。
到家时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机器人管家滑过来,电子屏显示着室内温度和湿度数据。
秦昼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查看,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玄关那面镜子里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
“姐姐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再害怕了,不再需要监控你、控制你了……你会离开吗?”
林晚意走到他身边,也看着镜子。镜子里,两个人并肩站着,像一对普通的伴侣,除了一个人眼中还有未干的泪痕,另一个人眼中还有深藏的恐惧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但至少现在,我不想离开。因为我想看看,当你不那么害怕的时候,我们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秦昼转头看她,眼神里有种脆弱的光。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他说,“想知道一个不活在十四岁下午的秦昼,会怎样爱一个不再需要他保护的姐姐。”
他们相视而笑,笑容里都有泪光。
那晚,秦昼没有做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