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牧之拿戒尺敲了她的桌子。“笔拿高半寸。你这是写字还是扎枪?”
叶婉仪嘟了一下嘴,把笔往上挪了挪。
叶笙没进去。他在窗外站了一会儿,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。
四十七个孩子,有二十多个是棚区难民的后代。
这些孩子的父母——有的在城墙上搬过石头,有的扛过木棍上阵,有三个父亲再也没从城墙上下来。
赵小石坐在最后一排。他的纸上写满了字,歪歪扭扭但一个没错。
孙牧之走过去看了一眼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拿戒尺在他桌上点了一下——这是孙牧之表示认可的方式。赵小石的脸上咧了一下,又赶紧收回去,埋头继续写。
叶笙转身离开学堂。
路上碰见陈文松。小子手里拎着两只鸡——活的,翅膀被绳子绑着,叽叽嘎嘎乱扑腾。
“笙叔!这是王婶让我去东市买的——”
“两只鸡你走这条路干什么?学堂在那边。”
陈文松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拎着鸡站在巷子口,耳根泛了红。
“我、我走错了。”
走错了。东市到厨房的路跟学堂门口的路差了三条巷子。能走错的概率比鸡会说话还低。
叶笙看了看他手里的鸡,又看了看学堂的方向。
“文松。”
“在。”
“鸡送到厨房去。学堂那边——不用路过。”
陈文松的脸红到了脖子根。他拎着鸡转身就跑,跑出去四五步鸡挣脱了一只,扑腾着往巷子里窜,他又追着满巷子撵鸡。
叶笙站在巷子口看了两息。
十五岁的小子。
他摇了摇头,往县衙走。
傍晚。常武来找叶笙。
他的胳膊好得差不多了,布条还缠着,但已经能正常挥刀。
“叶笙兄弟,文松今天在东市买鸡的时候,路过了一趟学堂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常武咧了咧嘴。“我说了他了。那小子就是脑子一根筋,死活不听。你看要不要我把他调回军营去——”
“不用。让他练他的刀。学堂那边有孙牧之盯着,他进不了门。”
常武蹲在台阶上,拿一块布擦刀。擦了两下,嘴又张了。
“叶笙兄弟,你说这小子要是对婉清那丫头……”
“常武。”
“啊?”
“你再替他说一句,我让他回荆州。”
常武把嘴闭上了。刀擦了个通亮,他拎着刀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