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称油的时候,那个漂亮的年轻售货员负责掌勺。
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,她那握着油勺的手,总是在最后“恰到好处”地一抖。
“哎呀,手滑了……”
她嘴里轻呼一声,但秤杆的另一头却结结实实地翘了起来。
无论是油还是酱,她都给顾昂多称了一些。
顾昂将这一切都看得分明。
那年轻售货员打油时“手滑”的瞬间,和刘姐在一旁佯装没看见、低头撕票据的样子,他都尽收眼底。
他心里不禁莞尔。
看来,是自己一开始把人想得太坏了。
他原以为供销社的售货员都是眼高于顶,没想到,在冷漠的外表下,这两个售货员的心地,其实也挺心善淳朴的。
她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,在规则之内,悄悄地对一个不容易的山里人释放了一点善意。
顾昂没多想。
他打开自己带来的、用藤蔓编织的网兜,将那些瓶瓶罐罐、布匹、盐巴等一大堆东西,一股脑地装了进去,打了个结实的结。
网兜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他一手将沉重的网兜甩到背上,另一只手拎起了那笼“叽叽”叫的鸡仔。
“二位同志,多谢了。”
他对着柜台后的二人点了点头,算是道了谢,随后便转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供销社。
顾昂那高大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外。
刘姐立刻就绷不住了,她用胳膊肘“哎”了一下身边的许玲珊,脸上挂着促狭的笑:
“我说,玲珊,你刚才那油勺……抖得都快飞出去了吧?”
“刘姐!你……你胡说什么呀!”
许玲珊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,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。
“还害臊了?”刘姐乐不可支地打趣她,
“我可都看见了,你那眼睛就差没长在那小伙子身上了!”
“怎么?开春了,想汉子了?”
“刘姐!”
许玲珊又羞又急,跺了跺脚。
“哎,不过话说回来。”刘姐收敛了点笑容,摸着下巴回味道:
“刚才那个小伙子,是真有种男人味。你瞅瞅他那身板,那眼神,一个人敢在山里过冬,还能弄来这么多票……
啧啧,这可比咱们场子里那些毛头小子强多了!”
“我……我才没有!”
许玲珊被刘姐说得面红耳赤,她一把抢过刘姐手里的票据本,低着头假装核对,嘴里却还在小声地否认:
“我……我就是看他一个人在山里不容易,怪可怜的……多给点油水,好过冬罢了!”
“是是是,你可怜他。”刘姐拉长了调门,笑得更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