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到地老天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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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是个晴天。
雨后的书脊巷格外清新,青石板路被洗得干干净净,墙角的花草挂着水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巷口的槐树开了花,一簇簇白色的花朵,香气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。
林微言一夜没睡好。
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沈砚舟的那句话:“明天下午三点,我在巷口的‘听雨轩’等你。”
去,还是不去?
理智告诉她,不要去。五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,不管有什么苦衷,他选择推开她是事实,他让她一个人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五年是事实。现在他回来了,说几句好话,她就要心软吗?就要把那些伤疤再揭开来,血淋淋地面对吗?
但情感在拉扯。那个她爱过的少年,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沈砚舟,那个会在图书馆陪她到深夜,会把她冰凉的双手捂在掌心,会因为她一句“想吃糖炒栗子”就跑遍半个城市的沈砚舟,真的就只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吗?
她不信。
或者说,她不愿意相信。
所以当年分手后,她没有删掉他的联系方式,没有扔掉他送的东西,甚至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一遍遍翻看他们曾经的聊天记录,试图从那些甜蜜的字句里,找出他变心的蛛丝马迹。
但她什么也没找到。那些聊天记录停在五年前的那个傍晚,停在他那句“微言,我们分手吧”,戛然而止,像一个被强行掐断的梦。
天快亮的时候,林微言才迷迷糊糊睡去。醒来时已经是中午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起床,洗漱,换了身简单的棉麻长裙,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。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。
镜子里的人,眉眼依旧,但眼神里多了些沉静,少了些当年的灵动。五年了,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,不深,但确实存在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想起五年前,她也是这样站在镜子前,换上最好看的裙子,化了淡妆,满心欢喜地去赴沈砚舟的约。那时候的她,眼睛里有光,嘴角有笑,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。
然后,那个傍晚,那通电话,那个雨夜,把所有的光都掐灭了。
林微言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去吧。
去见见他,听听他怎么说。不管结果如何,总好过这样悬在半空,不上不下,不清不楚。
做出决定后,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。她看了看时间,下午一点半。离三点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她给自己煮了碗面,简单地吃了,然后开始收拾修复室。把昨天清理好的书页用宣纸夹好,压在镇尺下,把工具一样样收进工具箱,把工作台擦干净。
做这些熟悉的事情,能让她平静下来。
两点半,她走出修复室,锁上门。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猫叫。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,路过陈叔的书店时,陈叔正坐在门口晒太阳,手里捧着个紫砂壶。
“微言啊,出去?”陈叔笑呵呵地打招呼。
“嗯,出去转转。”林微言说。
陈叔眯着眼睛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,像是明白了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:“去吧,去吧,年轻人,多出去走走好。”
林微言知道陈叔猜到了。这巷子里没什么秘密,沈砚舟连续三天出现在巷口,陈叔不可能没看见。但他不问,不说破,这是老人家的智慧。
走到巷口,远远就看见了“听雨轩”的招牌。这是一家茶室,开了很多年,老板是个退休的语文老师,喜欢收集老物件,茶室里摆满了旧书、旧唱片、旧茶具,很有味道。
林微言在巷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扇木雕的门,突然有些胆怯。
进去,还是不进去?
进去了,就要面对那些她逃避了五年的事,面对沈砚舟,面对那些她不敢触碰的真相。
不进去,她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,平静,安稳,一个人,守着她的修复室,守着这些旧书,过完这辈子。
但那样,她会甘心吗?
五年了,她真的放下了吗?
林微言苦笑。如果真的放下了,她就不会在看见沈砚舟的第一眼就心跳加速,就不会在听见他说“我放不下你”时心乱如麻,就不会一夜没睡好,就不会站在这里犹豫不决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“听雨轩”的门。
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。茶室里很安静,只有古琴的音乐在流淌,是《高山流水》。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,混合着旧书和木头的气味。
老板不在,只有沈砚舟一个人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。桌上摆着一套茶具,他正在泡茶,动作娴熟,神情专注,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,显得格外沉静。
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看见林微言,眼神明显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安宁。
林微言点点头,走过去,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。
桌上除了茶具,还放着一个牛皮纸袋,鼓鼓的,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。
沈砚舟给她倒了杯茶,茶汤澄澈,泛着淡淡的金黄色,是上好的铁观音。
“先喝茶。”他说。
林微言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茶香在口中化开,带着淡淡的回甘,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两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阳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古琴的音乐在流淌,是《流水》那段,潺潺的,像是真的能听见水声。
“这里,”林微言放下茶杯,终于开口,“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”
沈砚舟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嗯,大二那年,校图书馆闭馆装修,我们来这里自习。”
“你坐我对面,看了一下午的法律条文,我在看《古籍修复概论》。”林微言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,“你看书的时候喜欢转笔,转得特别快,我看得眼晕,就敲了敲桌子,让你别转了。”
沈砚舟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也想起了那个场景:“然后我说,对不起,我控制不住。你说,那你就数着转,转到一百下就停。我就真的开始数,一,二,三……数到一百,就停下,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始转。”
“然后我又敲桌子。”
“然后我又数数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很浅的笑,但打破了刚才的沉默和尴尬。
那是他们初见的场景,简单,平淡,甚至有些幼稚,但回忆起来,依然有温度。
“那时候真好。”林微言轻声说,不知是在对沈砚舟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嗯。”沈砚舟点头,然后沉默了几秒,才继续说,“但后来,我把那些好,都弄丢了。”
林微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。她看着沈砚舟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沈砚舟从桌上的牛皮纸袋里,拿出一个文件夹,推到林微言面前。
“这里面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但很清晰,“是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。我父亲的病历,医院的缴费单,和顾氏集团签的协议,还有……我当年写给你的,但没有寄出去的信。”
林微言的手在颤抖。她看着那个文件夹,很普通,棕色的,没有任何标记,但里面装着的是她五年来的心结,是她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的疑问,是她想忘又忘不掉的过去。
“你看看吧。”沈砚舟说,然后站起身,“我去趟洗手间,给你一点时间。”
他离开了座位,走向茶室深处。林微言看着他的背影,挺拔,但有些孤寂,像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太久的树。
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那个文件夹,深吸一口气,缓缓打开了它。
第一页,是一张病历。
患者姓名:沈建国。诊断:急性髓系白血病。日期:五年前,六月十二日。
林微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她记得那个日期,那是她和沈砚舟毕业答辩的前一周。那段时间沈砚舟突然变得很忙,电话经常不接,信息回得很慢,她问他怎么了,他说家里有点事,很快就好了。
她信了。她以为真的只是“有点事”,以为他真的“很快就好了”。
她继续翻。
缴费单,一张又一张,金额从几千到几万,最后一张是二十万,缴费日期是七月三日。那是他们毕业后的第三天,也是沈砚舟跟她提分手的第三天。
再往后,是一份协议。甲方:顾氏集团。乙方:沈砚舟。内容大致是,顾氏集团为沈砚舟的父亲提供全部治疗费用,并负责后续的康复和疗养,条件沈砚舟毕业后进入顾氏集团法务部工作,服务期五年,期间不得离职,且需配合顾氏集团的公关需要,维持与顾家千金顾晓曼的“情侣”关系。
协议的最后一页,是沈砚舟的签名,字迹工整,但力道很深,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林微言看着那个签名,眼前突然模糊了。
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天,沈砚舟突然变得沉默,变得疏离,她问他是不是不爱她了,他说不是,但眼神闪躲。她以为他变心了,以为他爱上了别人,以为他们四年的感情敌不过现实的诱惑。
原来不是。
原来他是为了救父亲。
原来他推开她,不是因为不爱,而是因为太爱,爱到宁愿她恨他,也不愿她陪他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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