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沈砚舟直起身,语气自然,“顺便,给你带了这个。”
他递过纸袋,里面是热乎乎的糖炒栗子,纸袋底部还垫了纸巾保温。
林微言接过,栗子的暖意透过纸袋传到掌心。“袖扣在楼上,我去拿。”
“不急。”沈砚舟说,“能走走吗?就一会儿。”
林微言犹豫了。理智在警告,但握着栗子袋的手却没有放下。“……好。”
两人沿着巷子慢慢走。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,两侧的老房子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。有户人家在放老唱片,周璇的嗓音婉转流淌出来:“夜上海,夜上海,你是个不夜城……”
“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周璇。”沈砚舟忽然说。
林微言怔了怔:“那么久的事,你还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大学时有个MP3,里面存了很多老歌。你说这些声音里有时间的质感,像旧书一样。”
林微言剥开一颗栗子,甜糯的香气弥漫开来。“那台MP3早就坏了。”
“但我送你的那张唱片还在吗?”沈砚舟问,“大三你生日时,我淘到的那张周璇黑胶。”
林微言的手顿住了。
那张唱片还在。就放在她卧室的书架上,用防尘袋仔细包着。五年间搬了三次家,很多东西都丢了,但那张唱片始终跟着她。
她没有回答,但沈砚舟似乎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。
“微言。”他停下脚步,转向她,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早,也太自私。但我需要你知道——这五年,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。每一次选择,每一次坚持,都是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再见你,我至少要成为一个值得你再看一眼的人。”
路灯的光在他眼中闪烁,像碎了的星光。
林微言抬起头,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五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——眼神更深邃了,下颌线更分明了,那些少年的青涩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才有的稳重和隐忍。
但她依然能看到那个在图书馆陪她查资料到深夜的沈砚舟,那个为了帮她淘一本旧书跑遍整个潘家园的沈砚舟,那个在下雨天把伞全部倾向她的沈砚舟。
“值得吗?”她听见自己问,“为了一个已经分手的人,值得你这样吗?”
“值得。”他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,“因为你不是‘已经分手的人’,你是我从未停止爱的人。”
夜风拂过,巷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。一片叶子飘下来,落在林微言的肩头。
沈砚舟伸手,轻轻帮她拂去。
指尖擦过发梢的瞬间,两人都顿住了。这个动作太过亲昵,突破了安全距离的边界。
林微言后退半步,心跳如擂鼓。“太晚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到门口。”
“不用,就几步路。”
“让我送吧。”沈砚舟坚持,“就当……为那本书的谢礼。”
最终林微言还是妥协了。两人沉默地走到她租住的小院门口,门檐下的感应灯自动亮起。
“书我看了,标记很有用。”林微言说,手放在门把上,“谢谢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沈砚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纸盒,“这个,给你。”
林微言接过,打开,里面是一枚书签。黄铜材质,做成竹简的形状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「千卷阅尽,终归此页。」
“我自己设计的。”沈砚舟的声音有点不自然,“可能不太好看……”
“很漂亮。”林微言轻声说,指腹抚过冰凉的刻字,“谢谢你。”
感应灯熄灭了,又亮起。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,两人对视着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。
“明天……”沈砚舟开口。
“明天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,一整天。”林微言抢先说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那后天见。”
这次他没有说“下周见”,而是“后天见”。一个具体的时间,一个明确的期待。
林微言没有反驳。
她推门走进小院,回头时,沈砚舟还站在原地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,孤独而坚定。
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林微言深呼吸几次,才让心跳平复下来。
她打开纸盒,取出那枚书签。在室内灯光下,黄铜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刻字的手艺很精细,每一笔都看得出用心。
「千卷阅尽,终归此页。」
她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沈砚舟送的专业书,把书签夹在扉页。合上书时,忽然想到什么,又打开手机,给周明宇发了条消息:
「明宇,明天不用特意送书过来了。我有些其他安排,改天再约吧。」
发送成功后,她盯着屏幕,直到自动熄屏。
窗外,夜空中有稀疏的星子。林微言想起小时候,外婆常说:“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,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运行。但有些星星注定会相遇,哪怕隔着光年的距离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和沈砚舟是不是这样的星星。
但她开始觉得,也许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——不是回到过去,而是看看有没有可能,走向一个不同的未来。
床头柜上,那枚旧袖扣静静躺着,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像一颗落在旧书脊上的星子,沉默地见证着时间的流转,和一颗心缓慢融化的过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