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看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,然后回:“你也是。”
几乎是立刻,那边回了一个笑脸表情。
简单,平常,就像很多年前的每一天。
林微言放下手机,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。今天要修复的是一批民国时期的书信,需要先做消毒处理。她戴上手套和口罩,打开紫外线消毒箱,把信件一页页放进去。
工作的时候,时间过得很快。等她完成消毒,已经上午九点了。巷子里开始热闹起来,有邻居出门买菜的声音,有孩子上学的声音,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。
陈叔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两个包子:“还没吃早饭吧?给,豆沙馅的,你最爱吃。”
“谢谢陈叔。”林微言接过包子,还是热的。
陈叔在她对面坐下,看了看她的脸色:“昨晚没睡好?”
“有点。”
“因为沈家小子?”
林微言没有否认。
陈叔叹了口气:“丫头,陈叔是过来人。感情这种事,没有对错,只有选择。你选什么,就要承担什么后果。但有一点,别让自己后悔。人生太短,后悔太苦。”
“陈叔,您觉得我该原谅他吗?”
“这不是该不该的问题。”陈叔摇摇头,“是你想不想,能不能。如果你心里还有他,还爱他,那就可以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。如果你已经不爱了,那就算他有一千个苦衷,也不值得你回头。”
林微言咬了一口包子,豆沙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。她想起昨晚沈砚舟站在雨里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我心里从来只有你”,想起他说“多久都等”。
还爱吗?
她不知道。五年的时间太长了,长到足够让恨意生根,也让爱意蒙尘。她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,到底是残留的爱,还是不甘,或者是习惯性的依赖。
“陈叔,”她问,“您和婶子吵过架吗?”
“吵啊,怎么不吵。”陈叔笑了,“过日子哪有不吵的。年轻的时候吵得更凶,有一次她气得回娘家,半个月没回来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去接她啊。”陈叔的眼神变得温柔,“买了一大束花,在她娘家门口站了一整天。她妈看不下去了,出来骂我,说‘要站去别处站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’。我说‘妈,您让她出来,我跟她说句话,说完就走’。结果她出来了,眼睛红红的。我就说了一句话:‘跟我回家吧,没有你,家不像家。’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就跟我回来了。”陈叔说,“路上我们还吵,但吵着吵着就笑了。其实夫妻之间,吵架不可怕,可怕的是连架都懒得吵了。那才是真的完了。”
林微言若有所思。
“沈家小子有错,错得还不小。”陈叔继续说,“但他肯认错,肯回头,肯放下身段来求你原谅。这说明他在乎。人在乎什么,就会为什么低头。丫头,你好好想想,你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陈叔走后,林微言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。包子的甜味还留在唇齿间,陈叔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母亲打来的。
“微言,晚上回来吃饭吧?你爸买了条鱼,说给你炖汤补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对了,”母亲顿了顿,“明宇说他今晚也过来,说给你带了点中药,治颈椎的。”
林微言沉默了一下:“妈,您跟周明宇说,不用特意过来。我颈椎好多了。”
“人家是好意。”母亲说,“微言,明宇这孩子真的不错,对你又上心。你也不小了,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。”
“妈,我现在不想谈这个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想谈?”母亲的声音有些急,“微言,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沈砚舟。可那孩子...他当年那样对你,你还要等他吗?五年了,他要是真在乎你,早就回来了。”
“他回来了。”林微言轻声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妈,他回来了,跟我解释了当年的事。”林微言继续说,“他有苦衷,为了给他爸爸治病,不得已才那么做。”
“苦衷?”母亲冷笑,“什么苦衷能让他那样伤害你?微言,你别被他骗了。男人想回头的时候,什么话都说得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微言说,“所以我需要时间,去分辨真假。”
母亲叹了口气:“行,你自己把握。但妈妈提醒你,保护好自己,别再受伤了。”
挂了电话,林微言觉得有些累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有自己的苦衷,有自己的选择。
而她,也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。
不是立刻原谅或不原谅,而是给自己一个机会,去听,去看,去感受。就像修复古籍一样,要一点点剥开表面的污损,才能看到原本的样子。
她拿起手机,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:“今晚我要回家吃饭,不用等我。”
几秒后,回复来了: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简单,没有追问,没有打扰。
林微言收起手机,回到工作台前。今天的阳光很好,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光斑里,尘埃在缓缓飞舞,像细碎的星子。
她打开那本《花间集》,翻到扉页。沈砚舟写的那行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:“愿书如故,人如初。”
书可以修复如故,人呢?
她不知道。但她愿意,试着去找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