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,什么也没说,只是站在那里。
说来也怪,皇帝往这一站,那些原本疲惫烦躁的士兵,好像又有了点力气。
“老李,你觉不觉得……身上有点劲了?”一个年轻士兵一边推石头一边问同伴。
“别说,还真是,”那老李擦了把汗,“刚才还觉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,这会儿……怪了。”
朱由榔能“看到”——在他的感知中,以自己为中心,一层淡金色的、常人无法察觉的光晕正缓缓扩散。
光晕覆盖之处,士兵们的疲惫感略有减轻,恐惧情绪也稍稍平复。
这不是魔法,更像是一种……氛围的调节。
就像春日暖阳照在身上,让人自然而然地放松、振作。
“陛下,您回车驾吧,这里危险。”靳统武的副将劝道。
“无妨。”朱由榔摆手,“朕就在这里看着。”
“告诉将士们,加把劲,进了山,找到晋王,我们就安全一半了。”
他的话通过侍卫传下去,正在干活的士兵们精神又是一振。
“听见没?陛下说,找到晋王就安全了!”
“晋王还在山里!咱们不是孤军!”
士气这种东西,往往就在这一言一语之间。
朱由榔明显感觉到,领域内的情绪在变化——恐惧依旧,但多了几分希望。
清理工作持续了一个多时辰。
期间,朱由榔一直站在隘口处,没有回马车。
王皇后派人送来水和干粮,他也只是简单用了些。
“陛下真是……不一样了。”一个正在砍树枝的士兵小声对同伴说。
“是啊,往常这种时候,陛下早就在车里歇着了。”
“你说,陛下为什么非要来磨盘山?这里正在打仗啊。”
“谁知道呢?不过……我听说,晋王在山里被围了好几天了。陛下这是来救晋王的。”
“救晋王?咱们这三千人,怎么救?”
“别说了,快点干吧。早点进山,早点安顿。”
终于,隘口清理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窄路,宽仅容一辆马车通过,两侧还堆着未清理完的乱石。
“陛下,路通了!但里面情况不明……”
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朱由榔身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进山!车队缓慢通过,骑兵前后护卫,步兵两侧警戒!”
“传令:入山后保持肃静,禁止喧哗!”
命令下达,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地鱼贯而入。
一进隘口,景象截然不同。
山路变得更加崎岖,两侧是茂密的原始森林,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光线顿时昏暗下来。
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脚步声被吸收了大半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。
骑兵们刀出鞘,箭上弦,眼睛死死盯着密林深处。
朱由榔坐在车里,心跳如鼓。
他能感觉到领域在变化——进入山区后,领域的范围自然缩小,但核心区的效果反而更加集中、稳定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“咻——!”
一支箭矢破空而来,带着凌厉的呼啸声!
“笃!”
箭矢深深钉入朱由榔马车前方三步远的树干上,箭尾还在剧烈颤动!
“敌袭!保护陛下!”
侍卫统领厉声喝道,数十名侍卫瞬间举起盾牌,迅速将朱由榔和后妃的车驾团团围住,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。
士兵们迅速靠拢,长枪手在前,刀盾手在侧,弓箭手张弓搭箭,指向箭矢来处。
整个反应不到五个呼吸时间。
朱由榔心跳如雷,但强行保持镇定。
他透过盾牌缝隙,眯眼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——左侧的密林中,影影绰绰,看不真切。
“不要慌!”他提高声音,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可能是清军散兵,也可能是晋王的哨探!”
“派一队人上前喊话,表明身份!”
“是!”一队士兵小心翼翼地向前,刀盾手举盾在前,缓缓推进到二十步外。
然后用当地方言和官话交替喊道:
“前面是哪部分的兄弟!我们是天子驾前兵马!晋王殿下何在?”
林中一片死寂。
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声,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。
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,紧张地盯着那片密林。
弓箭手的手指扣在弦上,微微发抖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每一息都长得像一年。
朱由榔能感觉到领域内极致的紧张情绪。
恐惧像实质的潮水,几乎要淹没所有人。
他集中精神,努力让领域的效果稳定下来。
就在这时,林中传来一声响动——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几十个身影从密林中钻了出来。
这些人衣衫褴褛,甲胄残破,不少人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。
但他们手持的兵刃雪亮,眼神锐利如鹰,行动间虽显疲惫,却依然保持着战斗队形。
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伤的把总,约莫四十岁年纪,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,皮肉外翻,还在渗着血水。
他右手按刀,左手提着一把短弓——正是刚才射箭的那把。
把总目光如刀,锐利地扫过明军队伍,从骑兵的装备到步兵的阵列,最后落在那被层层护卫的明黄色身影上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随即,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。
“是……是陛下?”把总的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置置信的颤抖,“真的是陛下?!”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因为动作太猛,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。
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朱由榔,眼泪大颗大颗滚落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您怎么来了?!”把总的声音彻底哽咽了。
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跪下,不少人已经泣不成声。
这些血战数日、早已心存死志的汉子,此刻哭得像孩子。
“呜呜……陛下……陛下真的来了……”
“不是做梦……不是做梦……”
朱由榔示意侍卫稍稍散开盾墙,缓步上前。
“快起来。”他亲手扶起把总。
触手处,把总的臂膀坚硬如铁,但颤抖得厉害。
那是疲惫、激动、以及……绝处逢生的狂喜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隶属哪一部?”朱由榔问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刘大勇,”把总抹了把眼泪,却抹了一脸血水混合的污迹。
“隶属晋王麾下前锋营第三哨!奉命在此设伏,阻滞清军探马!”
“晋王何在?情况如何?”朱由榔急问。
刘大勇深吸几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,快速回禀:
“晋王殿下在主峰南麓构建营垒!清军吴三桂部两日前攻山,殿下率军阻击,激战一昼夜,毙敌千余!”
“但因兵力悬殊,且我军粮草将尽,殿下命各部逐次后撤,凭险据守!”
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继续道:
“眼下清军围而不攻,似在等待援兵或火炮!殿下分兵把守各条上山小道,末将奉命在此哨探,防止清军小股渗透……”
“没想到,没想到真等来了陛下!”
说着说着,这汉子又哭起来:“陛下!山中将士,已经断粮一日了!”
“伤员……伤员没有药,只能硬扛!殿下说,说守到最后一兵一卒……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朱由榔心中揪紧。
他拍拍刘大勇的肩膀:“带朕去见晋王。我们带来了些粮食,虽然不多,先紧着伤员和断粮的兄弟。”
“陛下请随我来!”刘大勇急忙起身,“山路难行,请陛下小心!”
他转身对林中喊道:“弟兄们!出来!是陛下!真的是陛下!”
更多的士兵从林中钻出,个个面黄肌瘦,但眼神炽热。
他们跪了一地,哭声压抑而悲怆。
“都起来!为陛下开路!”刘大勇喝道。
这些哨探兵迅速整队,在前面引路。
他们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,腰杆也挺直了。
队伍继续向深山挺进。
沿途的景象开始变化——明军的哨卡越来越多,简易工事依山势而建,虽然简陋,但看得出是精心布置的。
一处转角,四名士兵守着堆满滚木擂石的垒墙。
看见皇帝车驾,他们呆立当场,随即跪地痛哭。
又过一处溪涧,崖壁上凿出十几个藏兵洞,里面士兵闻声探出头,随即蜂拥而出,跪满山路。
“这一带山路我们都熟悉,”刘大勇一边带路一边解释,语气中充满自豪。
“晋王命我们依地势设伏,三十步一暗哨,五十步一明卡。”
“清军探马来了三拨,折了二十多人,再不敢轻易进山。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了眼朱由榔,眼中闪着光:“陛下,弟兄们知道您亲临,定会士气大振!”
“晋王……晋王要是知道您来了,不知该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朱由榔明白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