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他起身,拍了拍衣摆:“跟魏兄弟说话比喝酒还畅快,不过天色不早了……”
魏青暗地里松了口气,他今早的缠龙手、奔云掌还没练够,这赵敬一坐就是小半天,进度都落下一大截了。
可还没等他接话,赵敬又笑起来:“要不换个地方?顺风楼的珠宴不错,咱们接着聊。”
魏青嘴角抽了抽,没敢拒绝。
毕竟人家刚送了一院子的青霜草、金萼兰,拿人手短,只能硬着头皮跟去。
顺风楼二楼雅间,魏青盯着桌上摆的紫霞珠蚌、黑鲽珠蚌,脑壳里直冒凉气。
这顺风楼的珠宴食材,多半是从自家魏记珠档。
卖出去一坛珠蚌肉才六十两,吃这么一桌的三百两,这要是自己请客,能心疼得夜里睡不着。
他夹了一筷子最嫩的珠蚌腹肉放进魏苒碗里,脸上堆起笑:“顺风楼的珠宴在赤县是头一份,我一年都吃不上一回。
赵少咋不动筷?你做东,光看我们吃算啥事儿?”
赵敬清了清嗓子,腰杆挺得笔直:“魏兄弟有所不知,我正在修道服食,沾不得五谷荤腥,最多吃碗净水粳米蒸的饭,这些油腻物碰都碰不得。”
魏青眼皮一掀,原来如此。
他顺着捧了句:“赵少既是武练得筋骨结实,道艺又进境飞快,果然是威海郡高门的底气,一般人比不了。”
说完他话锋一转,眼神里堆起恰到好处的好奇:“我听说道艺有四境,是服食绝谷、静坐凝胎、神驰凝念、通玄显化?
这里面到底有啥门道,能让这么多人挤破头去修?”
旁边的马伯忽然弯着腰咳嗽两声,眼神往赵敬那递得又急又快。
道艺是高门秘传,哪能随便说给赤县一个珠档老板听。
赵敬像没看见似的,转头问马伯:“你嗓子不舒服?让伙计盛碗清鸡汤来润润?”
马伯嘴角抽得厉害,只能低低应了句“多谢少爷”,
这才跟这小子见第一面,至于这么掏心窝子?
真当是相见恨晚了?
“说到道艺。”赵敬转回脸,指尖敲着桌沿侃侃而谈,“第一境就是服食绝谷,先吃含灵机的草木金石,炼化里面的精气补身,这步得循序渐进。
先吃温和的宝植花果,再换精炼的矿物粉,最后才能吞金嚼铁、服食赤血丸汞。
我现在也就敢吃点赤髓脂、水晶,离生吃金银铜铁还差得远呢。
这步得有法门引着,不然直接来,肠子都能烂穿,当场暴毙。”
这些话魏青早从玄文馆的旧书里看过,他真正想问的是“秘文”。
自家魏苒没学过,却能一眼认出那些扭扭曲曲的字,可他盯着那些笔画看半天,连横竖都辨不清。
“等精气把四肢百骸填得满了,就能绝谷,不食不喝,让肉身净透得没半点杂气,这才能定住念头观想。
到这一步,道艺一境就算成了。
至于后面的打坐入定、百日抱胎,全看静功火候,没别的窍门。”
魏青装出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,指尖摩挲着杯沿沉吟半晌,才似懂非懂地开口:“我听人说‘法不轻传’是修道的规矩,就算把法门摆眼前,没机缘的普通人也摸不着门道,是真的吗?”
赵敬神色微变,指尖的动作停了,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:“要修道,先识秘文。
那字不是寻常的字,里藏着大道精义,一个字能解出百种、千种意思,连成片更难啃。
像我们这种出过道院生员的高门,都有本秘文册子,专门拆字解意,算是修道人的‘字典’,没这册子,就算拿到方术也看不懂。”
魏青眼睛一亮,往前凑了凑,语气里的真诚快漫出来:“不瞒赵少,我瞧着你也觉得投缘得很,真跟话本里说的‘一见如故’没两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