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”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、冰冷的器物,“先回静玄居,炼化此丹固本。”
一枚通体浑圆、散发着氤氲青碧雾气的丹药,已出现在他指间。那丹药散发的气息并不浓烈霸道,带着一种草木初发、万物滋长的温润生机。
凌尘心中复杂翻涌着各种情绪,有劫后余生的恍惚,有拜师真传的沉重,还有方才那毁灭性火力和冰冷权柄碰撞带来的余悸。
他默然收起紫霄令,恭敬地接过那枚青碧丹药:“弟子谢过师尊。”丹药入手温润,内腑剧烈的翻腾竟真的被压下了一丝。
“戒律堂规矩,七日后自有执事授你。”青玄不再多言,视线在凌尘身上,尤其是左臂烙印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,那平静的眼底深处,无人察觉地掠过一丝比千年寒潭更幽邃的锋芒。
下一瞬,他身形微动,如同融入峰顶愈发肆虐的罡风里,只留下一个淡化的青色轮廓,转眼无踪。
当凌尘拖着疲惫不堪、几近散架的身体回到自己位于内门偏僻一隅的静玄居门前时,夜幕早已降临。
山间的寒气伴着夜露沁入骨髓,冷得他几乎咬不住牙关,全身的伤痛在寂静中嚣张地翻涌上来。
吱呀,木门被推开。小院中,石桌上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,将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白灵就安静地坐在那里,素色的衣衫近乎融进月色里,只有那清亮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桌上放着一个青玉雕成的丹瓶,瓶身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云雾缭绕的灵芝仙草图案,那是丹霞峰的标识。
她听见动静抬头,月光映得她侧脸线条有些模糊,带着一种夜雾般的朦胧。
目光在触及凌尘沾染血污的衣襟和苍白如纸的脸色时,飞快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清冷。
她没有起身迎接,也没询问那惊心动魄的问心路,只是伸出手指,将那青玉丹瓶轻轻推过桌面,滑到凌尘面前的月光边缘。
“丹霞峰,贺真传。”她的声音如同月下山泉,清冽得不带任何情绪,“筑基丹。”
话语极短,甚至比初次见面时更显疏离。但这简短的三个字,落在玄天宗任何一个炼气弟子耳中,都如同旱地惊雷!筑基丹!
哪怕是最普通的下品筑基丹,在坊市都是有价无市的至宝!是无数炼气弟子蹉跎一生也难求的破境之阶!丹霞峰手笔,可见一斑。
凌尘没有去碰那青玉瓶,沉默地看着月光下白灵那双清亮却难辨情绪的眸子。戒律堂首座亲传弟子,丹霞峰圣女亲自送来的筑基丹。
这本是显赫无匹的开始,可此刻空气中弥漫的,却是令人窒息的安静,以及两人之间那道因问心阶血潭幻境而骤然横生的无形冰墙。
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嗓音因疲惫而沙哑:“谢过圣女。”
“嗯。”白灵轻轻应了一声,仿佛只是一个过场礼节完成了交代。她站起身,月光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背影。
就在她起身欲离开、身影即将融入门口那片更浓的夜色时,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极淡的草木清气,仿佛挣脱了某种牢笼的束缚,从那青玉丹瓶口微微溢散的氤氲丹气中,飘散了出来。
像初春积雪下第一缕破土的草芽,像雨后最深处森林里树心泌出的生机,纯粹到能唤醒枯木,温润到能弥合伤痕,那是超越了丹丸后天熬炼所能达到的、万物初生的先天木气的气息!
虽仅一嗅,细微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便消散在夜色寒露里,但凌尘那三处残损枯寂的丹田气海深处,却仿佛死水投入了最精纯的生泉,竟微不可察地同时、剧烈地悸动了一下!
白灵的身影已消失在院门外的黑暗中,如一滴水融入更深的海。只有那沁骨的草木清气,丝丝缕缕纠缠着冰冷的夜露,固执地萦绕在鼻端不散,缠绕着他冰冷僵硬的指尖,无声无息地渗入经脉骨骼,那感觉如同一双最温柔的手,小心翼翼地试图拂去他满身的伤痕与疲惫。
凌尘立在原地,像一尊被夜露冻结的石雕。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伸出右手,将那温润的青玉丹瓶紧紧攥入掌心。
瓶体冰凉,可那三缕被封藏于丹药核心的先天木气却如同微弱的火种,穿透玉壁,灼烫着他的血脉丹田,比任何烈火更霸道地宣告着它们的存在。
静玄居的夜色,寒入骨髓,却又因这一缕缠绕不散的生机清气,涌动着一丝冰封下的灼烫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