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一块,又他妈来这个?!!
「关外十家的事。」
虎胡浒把目光挪开了,又落回竈膛里的火上。
「十家起过誓的。」
他顿了顿。
陆远感觉攥着领子的那只手在出汗,掌心腻腻的,棉袄的粗糙布料贴着指腹。
「绝不出卖。」
虎胡浒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嘴唇动了动,声音低下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「十家的事,哪一家也不能往外说。」
「说了————」
虎胡浒看着火,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,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,像乾裂的河床。
「不得好死。」
他终於把那四个字吐出来,语气平平的。
陆远攥着他领子的手僵住了。
虎胡浒没看他,也没挣,就那麽被攥着。
缩着脖子,整个人窝在炕沿上,像一截墩在地上的树桩子。
他擡起一只手,粗粗短短的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轻轻拍了拍陆远攥着领子的那只手的手背。
「更何况————」
「就算我说了,又能如何呢?」
虎胡浒没看他,目光落回竈膛里的火上。
「你知道了,又能怎样?」
「你是能杀到柳家去,还是能把你师父捞出来?」
虎胡浒说,擡起眼皮看了陆远一眼,又垂下去了。
「而且,时间已经不多了。」
时间已经不多了?
听到这句话,陆远有些懵然的望着虎胡浒。
若是这般说来的话————
老头子已经遇险了?!
「什麽意思?」
陆远问,嗓子还是哑的,像被砂纸打过。
「什麽叫时间不多了?」
虎胡浒没答话。
他蹲在竈前,又添了一根柴,看着火把那根柴慢慢吞下去。
看着火苗从柴的皮上拱出来,舔着,咬着,把那层湿气烧成白烟,从竈膛口散出来。
白烟飘到陆远跟前,呛得他眯了一下眼。
「你师父走之前,」
虎胡浒开口了,声音瓮瓮的,像是被竈膛里的火烤得有点干。
「跟你说了什麽?」
陆远没回答。
他盯着虎胡浒的後脑勺,盯着那个缩着的脖子,盯着灰棉袄领口上那道被自己攥出来的褶子。
「我问你的是,我师父还活着吗?
虎胡浒说:「活着。」
这两个字出来得快,像从嘴里滑出来的,没打绊子,也没犹豫。
陆远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,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拎出水面。
一口空气灌进去,灌得太猛,呛得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。
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麽,但虎胡浒後面的话已经跟上了。
「现在还活着。」
陆远听出来了,那个「还」字像一根针,紮在他刚松了半口气的胸腔里。
「但时间不多了。」
虎胡浒又说了一遍。
他蹲在竈前,背对着陆远,灰棉袄的肩胛骨位置皱巴巴的。
虎胡浒转过头,看着陆远。
「你师父进去,是柳家早就铺好的路。」
虎胡浒继续说:「从你师父弄死那个假谭吉吉开始,柳家就在铺了。
「天龙观那边帮忙找人,动静闹得大,柳家看得清清楚楚。」
「他们不急,他们等你师父自己找上门来。」
屋子里安静下来了。
竈膛里的火烧着,柴「噼啪」地响。
炕上虎兔兔的呼吸声细细的,一起一伏的,像风从纸面上掠过去。
「你现在知道了。」
虎胡浒说,没回头。
「知道了,你又能怎样?」
虎胡浒站起身。
蹲得久了,膝盖僵了,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,扶了一下竈台才站稳。
他的手扶在竈台边上,竈台上的灰沾了他一手,他也不擦,就那麽扶着,转过身来,面对陆远。
他矮墩墩的,身上裹着皱巴巴的灰棉袄,袖口磨得发白,肘弯那块蓝布补丁歪歪扭扭的。
他擡起头看着陆远,得仰着头看,陆远比他高了快一个头。
那双又黄又浑的眼睛对上来,没什麽表情。
「你想去柳家?」
「你想去捞你师父。」
「就凭你?!」
他摇了摇头。
很慢,圆脸上的褶子动了动,像乾裂的河床被风刮了一下。
「陆道长,你听俺说一句。」
他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瓮声瓮气的、像从瓮底捞出来的声音。
而是低了下去,沉了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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