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了,说归说。
但是,陆远心里倒是没有任何愧疚感。
这件事陆远做得并没有任何错。
作为关外的道门正统,作为天师,这是陆远必须做的。
所以,随便活人虎兔兔站在道德高地指责陆远,陆远心里也没有任何愧疚。
就算如此,那又如何?
难道因为纸人虎兔兔要活着,所以,就必须给邪神续灯吗?
邪神若是一直活着,那倒霉的是关外百姓。
所以,对此,陆远便是面无表情的直接道:「那也不是你们给邪神续灯的理由。」
「那种要散了的神明,难道不能续吗?」
「就像是在真龙观的花娘娘,不是照样能续吗?」
「偏要给一个邪神续?!」
「给邪神续灯的後果是什麽?」
「你们难道不知道?」
火堆烧得噼啪响。
活人虎兔兔盯着火堆,听完陆远的话,没吭声。
火光照在她脸上,一明一暗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道:「可像花娘娘那样的,整个关外有几个?」
活人虎兔兔一说完,陆远倒是不由得愣了下。
随後,活人虎兔兔擡起头望着面前的陆远认真道:「本来在关外,像是那种快散了的神明,其实就不多。」
「更何况,你难道不知道吗,就算是那种快散了的神明,也不是都能续灯的。」
而在活人虎兔兔说完这句话後,一时间,陆远有些如梦初醒。
对————对哦!
陆远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————
首先,像是真龙观那边的野神,其实就很少。
它们是被美神吸引来的。
整个关外,像是那样的野神,恐怕也不过几十而已。
而续灯虎家,也不是随便什麽神明都能续的。
就说真龙观那麽多将散要散的野神,这里面也就只有一个花娘娘能续。
而其他的野神,就不能————
这其中涉及到什麽信徒,凭证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——
因为那种正儿八经的神明,规矩,禁忌太多太多了。
若是按照续灯虎家的规矩,像是那种野神,整个关外能续的,怕不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————
所以————
续灯虎家选了邪神————
这倒是一个难题————
那该怎麽办呢————
陆远想了想,随後便又懒得想了。
陆远又不是什麽天下共主,又不是什麽举重冠军,把天下扛在自己肩膀上。
陆远也不是什麽麻烦事儿都要解决的。
作为道门中人,陆远信奉的自然是道法自然。
纸人虎兔兔本就是被强行续命产生的,但决不能因为要续自己的命,而害别人的命。
嗯————
纸人虎兔兔究竟该怎麽办,那是她爹该想的事情,不是陆远该想的。
而陆远要做的事情,只有一样,给邪神续灯就不行。
只是————
陆远把目光从活人虎兔兔身上移开,转头看向石头後面。
纸人虎兔兔蹲在那里,背对着他们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那两个歪了的小揪揪上。
她低着头,很认真地在修灯。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,撕成细条,一条一条往灯芯里塞。
塞一根,灯亮一点。
她的胳膊露在外面,袖子滑下去了。
月光照在她胳膊上,那些纸的纹路还在,从手腕爬到肩膀,一道一道的,像折过的纸又展开了。
她自己不知道。
也没低头看,就盯着那盏灯。
陆远看着那个背影,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「道长,你咋在这儿哩!」
声音脆生生的,和真龙观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。
她看见陆远,很高兴。
却不知道陆远来这里是要拦她的。
她也不知道陆远刚才那一剑,紮碎的不光是那团黑,还有她的十年命。
陆远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火堆。
火堆小了一圈,红炭在灰里一明一灭。
陆远不後悔。
再来一次,他还是会封住那些气,还是会打碎那些壳,还是会一剑紮进那团黑里。
陆远做得对。
道门的天师,就该这麽干。
给邪神续灯,就是不行。
没有为什麽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
道守苍生,守的是那些什麽都不知道的老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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