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楚开元六年,大暑。
洪水过后的扬州城,像是一个被泡发了的死尸。
城墙根下的淤泥足有半人深,黑得发亮,散发着腐烂的恶臭。几千名大楚的守军,此时正靠在湿漉漉的城垛上,眼窝深陷,面色青灰。他们手里的长枪大多已经生了锈,枪杆子被水泡得发软,就像他们此刻的脊梁骨一样。
“丞相有令……死守……死守扬州……”
一个守备千夫长有气无力地念叨着,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。
他身边,几个老兵正在啃食观音土饼子。那东西硬得像石头,咬一口崩牙,咽下去坠腹,但那是他们唯一的口粮。
“头儿……咱们守什么啊?”
一个小兵哭丧着脸,指着城外那片汪洋泽国。
“这城里除了泥巴就是死人,耗子都跑光了。咱们在这儿就是等死啊。”
“闭嘴!”
千夫长想此时想骂人,但肚子猛地抽搐了一下,疼得那一阵冷汗直流。
“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……咱们是大楚的兵,死也得死在城头上……”
这话,说得凄凉,也说得苍白。
就在这时。
“呜——!!!”
一阵低沉、厚重的汽笛声,穿透了清晨的薄雾。
守军们惊恐地抬起头。
只见城外的淮河水面上,驶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。
那是大凉水师。
但奇怪的是,这些船并没有摆出进攻的阵型,炮口也都用油布包着。
所有的船都挂着巨大的白幡,上面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:
【大凉赈灾,只救命,不杀人】
船队在距离城墙三百步的地方停下了。
没有箭雨,没有喊杀。
“当!当!当!”
一阵清脆的敲击声传来。
那是铁勺敲击大铁锅的声音。
几十艘大船的甲板上,同时架起了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。锅盖掀开,白茫茫的蒸汽冲天而起。
顺风飘来的,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尸臭,而是一股浓郁到让人发疯的米香和肉香。
“是干饭……”
城头上,那个小兵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眼神瞬间直了。
“还有肉……我闻到了!是大块的肥肉!”
“咕咚。”
吞咽口水的声音,在死寂的城头上连成了一片。
对于这些已经饿了半个月、靠吃土活著的人来说,这股味道的杀伤力,比一万发炮弹还要大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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