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机被架了起来。公输冶亲自操作,锅炉烧得通红,活塞疯狂往复运动,发出一阵阵“哐当、哐当”的巨响。
黑水像瀑布一样被抽了出来。
一天。
两天。
井下的水位终于降下去了。
江鼎带着救援队,下到了井底。
巷道里全是淤泥和死鱼烂虾的味道。
在一处高地上,他们发现了一群人。
一百多个矿工,互相抱在一起,以此取暖。他们已经没有呼吸了。
但在最中间,有一个最年轻的矿工,怀里还护着一盏矿灯。
那是江鼎发明的,用玻璃罩子罩着的防爆油灯。
灯已经灭了。
但在灯座上,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
“别怪丞相。路是对的。是我们……命不好。”
江鼎看着那行字,看着那一双双即使死了也没有闭上的眼睛。
他慢慢地跪了下去。
在这阴冷潮湿的井底,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凉丞相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路是对的……”
“可这路上……血太多了啊。”
……
七天后。
吴老二被公审,当众斩首。家产全部充公,赔偿给死难矿工的家属。
江鼎颁布了《大凉矿业安全法》。
“凡矿井,必设双通风口,必配抽水机。每死一人,矿主罚银千两,停业整顿三月。瞒报者,斩。”
这部法律,是用一百条人命换来的。
它写在纸上,却刻在了每一个大凉工商业者的心里。
江鼎和李牧之,站在那个已经填平的矿坑前,立了一块碑。
碑上没有写名字。
只写了一句话:
【大凉的基石,不仅是煤和铁,更是良心。】
风雪中。
那座高耸的井架依然在运转,但它的转动声,似乎比以前要沉重了一些。
因为它知道,它承载的,不再仅仅是利润。
还有生这个国家,对于每一个普通生命的……
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