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怀跪在最前,膝盖抵着冰凉坚硬的青砖。
寒意顺着衣料丝丝缕缕往上爬,几乎钻进了骨髓里。
他身旁的几个手下,有的牙关打颤,有的身子抖得如同筛糠。
原本还算整齐的官服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僵硬的轮廓。
所有人都保持着方才下跪的姿势,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。
双眼呆滞地望着地面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唯有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,仿佛要冲破喉咙。
罗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咚咚咚...”
又沉又响,震得耳膜发疼。
他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濡湿,黏腻地攥着衣角。
李景隆对这眼前的惊惧视若无睹。
他缓缓转过身,不再看面前这几个如同惊弓之鸟的人,自顾自地把玩着酒壶。
青铜酒壶在石桌上缓缓敲击着,发出一声声摄人心魄的轻响。
他再次斜斜靠在石桌上,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壶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液,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酒香混合着驿馆里淡淡的檀香鲜血混合的怪异气味,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。
随即,他仰头浅酌一口。
酒液辛辣,顺着喉咙滑下。
暖了胸腹,却未减眼底半分寒凉。
他的确没有确凿的证据,能证明这几人之中谁是那个勾结外敌、吃里扒外的内奸。
但在他的字典里,从来没有“无计可施”这四个字。
对付这种藏在暗处的鼠辈,有时候,比证据更有效的,是人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时间像是被施了咒,一分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。
院子里静得可怕,只能听到酒壶的敲击声和李景隆偶尔啜酒的声响。
片刻之后,那间厢房的门被缓缓拉开。
福生面无表情地走出来,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,如同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径直走到某个人面前。
不等对方反应过来,便像拎小鸡一般将人拖起,继续向厢房走去。
那人刚要发出哀求或哭喊,就被福生用布巾堵住了嘴。
那人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,接着就被强行拖拽着向厢房走去。
一个,两个,三个...
身边的手下越来越少,原本还算拥挤的院落,渐渐变得空旷起来。
罗怀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,不敢抬头,也不敢去看打听那些手下的下场。
可那些拖拽声、挣扎声,却如同魔音贯耳,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。
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,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,发出轻微的咯咯声。
额头上的冷汗不停顺着脸颊滑落,一滴滴滑落在青砖上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