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猎手看到一只不认识的猎物踏进了自己的陷阱。但老周问的时候,语气不一样。他是真的想知道——这个年轻人到底图什么。
“我说了。稳定的稀-土-供应。”毕克定把油条的盘子往旁边推开,腾出桌面,用手指在上面比划,“您的新矿脉开发需要时间、需要钱。我可以投。不是收购您的矿,是投资。您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,我占百分之四十九。经营权还是您的,我只锁定未来十五年的优先采购权,按市场价的九折供货给我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“你图的什么?九折的市场价,你省不了几个钱。”
“图稳定。”毕克定一字一顿,“我要的不是便宜,是稳定。您的矿脉加上我投的钱,足够开采二十年。二十年,我的电池从实验室走到量产,从量产走到全球布局。这二十年里不管国际稀土市场怎么翻、怎么乱,别人抢破头加价都买不到货的时候,我一个电话打给您,货就到了。这才是我要的东西。”
老周把那两张纸折好,塞进自己口袋里。他端起豆浆一口干了,碗底磕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,然后站起来,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旧夹克,拍拍毕克定的肩膀。他的手很重,拍得毕克定肩膀一沉。
“明天我的律师团队飞过来。你把你的律师也喊上。把合同签了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,指着桌上那盘榨菜丝说:“榨菜别浪费。这家店的榨菜是老板娘自己腌的,比外面卖的好吃。你多吃点。”
毕克定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然后低头看了看那盘榨菜丝。榨菜切得很细,拌了辣椒油和白芝麻,红红白白的,看起来确实不错。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撮塞进嘴里,嚼了嚼,确实好吃——酸辣脆爽,有一股家里腌菜特有的鲜劲儿。他忽然想起他妈腌的萝卜干,也是这样,装在玻璃罐子里,吃早饭的时候夹几根配粥。他妈走了以后,他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。这些年他吃过很多好东西,米其林、怀石料理、黑松露鱼子酱,但什么都抵不过一根腌萝卜。有些味道,没了就是没了。
他把榨菜丝吃光了。然后掏出手机,给笑媚娟发了条消息。
“老周搞定了。明天签合同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,手机就震了。
“山本健一的茶是下午三点,别忘了。”
毕克定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上午八点半。离下午三点还有六个半小时。他想了想,决定不回去补觉。回去也睡不着。自从拿到卷轴,他的睡眠就像被切成碎片的豆腐,怎么拼都拼不完整。一闭上眼全是数据、人脸、合同条款、风险评估。有时候会梦到孔雪娇,梦到她在那个出租屋楼下,挽着富二代的胳膊,回头看他一眼,嘴角挂着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笑。每次梦到这里,他就会醒。醒了以后盯着天花板,等心跳慢慢慢下来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站起来结账。老板娘找钱的时候多找了两块,他退了回去。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,大概在想:穿得人模狗样的,倒是不占小便宜。毕克定冲她笑了笑,推门出去了。
上午他去了实验室。三家电池实验室里最小的一家,藏在城郊一个老旧工业园区的角落。门口没有招牌,铁门上锈迹斑斑,看门的是条大黄狗,见了他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。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这狗冲他狂吠,来了十几次以后,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。大概狗也看得出来谁是真心对这里好。
实验室的负责人姓郑,四十多岁,头发白了三分之一,眼睛总是红的——不是哭,是熬夜熬的。他看到毕克定进来,二话不说拉着他往实验室里走,一边走一边念叨,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。
“毕总你来得正好。固态电解质的晶化温度问题有突破了。我们换了一种掺杂配方,把镧铈共生物的比例从百分之三提到了百分之五,晶化温度降了八十度。八十度!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量产成本能降三成!”
“知道。”毕克定被他拽着袖子,踉踉跄跄地穿过堆满设备的走廊,“你先松开,我袖子快被你扯掉了。”
郑博士松开手,但脚步没停。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试剂痕迹,下摆有个被酸液烧出来的洞,他也不在意。毕克定跟着他走进实验室最里间,那里摆着一台小型烧结炉和满桌子的测试样品。郑博士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陶瓷片,递给毕克定。陶瓷片灰扑扑的,不起眼。
“这就是新配方的样品。你摸摸。”
毕克定接过来,手指触到陶瓷片表面的那一刻,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卷轴在他脑中弹出数据:固态电解质片,离子电导率三点二毫西门子每厘米,达到量产门槛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三点二。整个行业在这个数值上卡了十年。去年日本那边做到二点七,全球震动。今天他的实验室做到了三点二。
“老郑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郑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,镜片上的雾气擦掉了,但眼眶红得更厉害了,声音有点抖,“我做了十八年电池。十八年。从液态做到固态,从日本做到德国,再做到这里。我老板换了八个,每个都说新能源是未来,每个都不愿意等。只有你给我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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