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有为啊,我听说你最近投了好几个项目,都是大手笔。”方志远笑得很爽朗,声音也大,周围的人纷纷侧目,“我们远大最近也在孵化一个新项目,做的是智能物流,跟菜鸟和京东不是一个赛道,我们做的是冷链。生鲜电商这一块,冷链是咽喉。”
毕克定点了点头,等他说下去。
“我们计划在华中布三个大型冷库,覆盖三省一市。前期投资大概需要五个亿,我们自己出一半,剩下的想找合作伙伴。”方志远从何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,递给毕克定,“这是我们的商业计划书,毕总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。”
毕克定接过来,没急着翻,而是先看了一眼方志远的表情。方志远在笑,但那种笑跟赵谦之不一样。赵谦之的笑是试探的、有分寸的;方志远的笑是强势的、带着一种“我在给你机会”的味道。
这个态度让毕克定不太舒服。
“好,我回去看看。”
“不急不急,毕总慢慢看。”方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,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,“不过我跟你说实话,这个机会窗口期不长。我们已经在跟另外两家基金在谈了,如果他们先敲定,毕总可能就赶不上了。”
毕克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这种话术他在硅谷听了无数遍——“窗口期”、“有其他投资人在谈”、“机会不等人”——都是制造紧迫感的手段。三个月前他可能会被唬住,但现在不会了。
“明白,我会尽快。”
方志远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几句场面话,带着何助理走了。毕克定看着他们走远,把那份商业计划书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,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。
“帮我查一下远大集团的财务状况,还有方志远的个人征信。越快越好。”
发完消息,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环顾了一下宴会厅。灯光璀璨,觥筹交错,每一个人都在笑着说话,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在打量别人——打量你的穿着,打量你的谈吐,打量你手里有多少筹码。这里不像酒会,更像一个大型的狩猎场。每个人都是猎人,每个人也都是猎物。
毕克定觉得有点闷。他端着矿泉水走到露台上,推开玻璃门,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江水的腥味。露台上没人,因为太冷了——十二月的江城,晚上气温降到三四度,没人愿意在这种天气出来吹风。
他正好需要这种冷。
脑子需要冷却。从今晚踏进这个宴会厅开始,他的大脑就没停过——社交、试探、分析、判断、防备。每一个人走过来都带着目的,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算计。他必须在一瞬间判断出对方的意图,同时决定自己的应对策略。这种高强度运转让他有点疲惫,但也让他越来越熟练。
三个月前,他还在写代码。那时候最大的压力是bug修不完、deadline追着跑、产品经理改需求。现在最大的压力是——一句话说错了,可能就是几千万的损失。
人生真他妈魔幻。
他趴在露台的栏杆上,看着脚下的江水。远处有几艘货轮,灯火通明,鸣着汽笛,在江面上缓缓移动。更远处是长江大桥,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,川流不息。
“你在这儿。”
毕克定回头。笑媚娟站在玻璃门边,手里也端着一杯矿泉水。
“里面太闷了。”毕克定说。
“是挺闷的。”笑媚娟走过来,跟他隔着一段距离站定,也看着江水,“你是不是在想,这帮人为什么都冲着你来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因为你是一个变量。”笑媚娟说,“这个圈子本来是很稳定的——谁有钱,谁没钱,谁能跟谁合作,谁会拆谁的台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但你出现了,你不按常理出牌,你有钱,你愿意投。你的出现打乱了原有的平衡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有人想拉拢你,有人想试探你,有人想利用你,有人想吞掉你。”笑媚娟转过头看着他,珍珠耳环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,“赵谦之是想利用你的人,方志远是想吞掉你的人。你要是看不出来,早晚会被吃干抹净。”
毕克定也转过头看她。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,远处宴会厅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过来,在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,“你是哪一种?”
笑媚娟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看着江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毕克定意外的话。
“我哪一种都不是。我只是一个想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的女人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。没有了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,反而带着一点疲惫,一点无奈。
毕克定看着她。水晶灯的光透过玻璃门,落在她侧脸上,勾勒出她下颌的弧度。她的五官很精致,但眼角有细小的纹路,不是衰老的纹路,是长期绷着的肌肉留下来的痕迹。那种纹路他在镜子里看到过——自己也有。
“这个圈子对女人不公平。”毕克定说。
笑媚娟笑了一下,这一次是真的笑了,嘴角明显地上扬,但笑容里没有多少高兴的成分。
“你倒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。大多数人在背后叫我‘母老虎’,或者‘女魔头’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因为一个女人在商场上只有两种标签——要么是花瓶,要么是泼妇。”笑媚娟说,“你不当花瓶,他们就只能给你贴泼妇的标签。我选择当泼妇。”
毕克定没说话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但你的出现让这个圈子多了一种可能。”笑媚娟继续说,“你不是老钱,你不讲资历,你不在乎那些规矩。你投资不看对方的后台,只看项目本身。这种玩法在这群人眼里是‘外行’,但在我看来,是公平。”
“所以你愿意提醒我?”
“我愿意看到一个外行把他们的规矩打乱。”笑媚娟把矿泉水喝完,把空瓶子放在栏杆上,“打乱了,才有重新洗牌的机会。”
她转身要走,毕克定叫住她。
“笑总。”
她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“你说请我喝茶,还算数吗?”
笑媚娟看着他,露台上的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。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算。明天下午三点,云隐茶舍。”
说完她就走了,墨绿色的裙摆消失在玻璃门后面,融进宴会厅的灯光和笑声里。
毕克定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然后转过身,继续看着江水。
“云隐茶舍,”他自言自语,“记住了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马旭东的消息,关于远大集团和方志远的初步调查已经发过来了。毕克定划开屏幕,看了不到十秒钟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远大集团的资金链果然有问题。去年三个商业地产项目同时开工,投入了将近二十个亿,但销售回款不到三分之一。方志远个人名下有三笔抵押贷款,总额超过五千万,其中一笔已经逾期。他所说的“智能冷链”项目,确实存在,但前期投入的资金已经让他捉襟见肘——他自己根本出不起一半。
这就是赵谦之说的“到处找钱”。
毕克定把手机揣回口袋,从露台上走回宴会厅。暖气扑面而来,喧闹声扑面而来,那些恰到好处的笑容扑面而来。他穿过人群,朝门口走去。
经过方志远身边的时候,方志远正在跟几个人谈笑风生,看见毕克定过来,热情地打招呼:“毕总,这么快就走了?我那份计划书你看了吗?”
“还没来得及看,”毕克定微笑,“不过我刚才想了一下,冷链这个赛道确实不错,方总眼光很好。”
方志远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不过五个亿的盘子,我一个人吃不下。方总不是在跟另外两家基金谈吗?要不咱们三方坐下来一起聊聊,看看能不能组个联合投资?”
方志远的笑容僵了一瞬——极短的一瞬,然后马上恢复了正常:“哈哈,好说好说,我改天约他们一起。”
毕克定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走出宴会厅的时候,心里想的不是方志远,而是笑媚娟那句话——“这个圈子对女人不公平。”
她说得对。这个圈子的规矩确实太多了。
而他来这里,就是来打破这些规矩的。
电梯门打开,毕克定走进去。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,他的手机震了。
不是马旭东,是一条短信,发件人的号码他没见过。
“毕先生,你刚才在酒会上的表现,非常精彩。期待有朝一日能与你见面。”
没有署名。
毕克定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。他今晚在酒会上的所有表现——站在窗边、跟赵谦之聊天、跟笑媚娟在露台上的对话——全都在别人的视线里。
这个人是谁?
他拨通了马旭东的电话:“帮我查一个号码,立刻。”
电梯继续下降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,毕克定靠在电梯壁上,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。
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没有马上回宴会厅,而是在走廊的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这条走廊通往宴会厅的侧门,位置偏,没什么人经过。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,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,色彩浓烈,线条扭曲,像是某个现代艺术家的作品。毕克定看不懂那些画,但他觉得那些扭曲的线条很契合他现在的心情——每一根神经都在拧着。
刚才在露台上跟笑媚娟的对话,信息量太大了。
他闭上眼睛,把今晚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赵谦之缺钱,想拉他入伙搞锂矿,五五分本身就是个问题——一个浸淫商场二十年的老手,为什么要给一个刚冒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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